他没有回话。
死士无口辩,唯死战。
他抬手,枯瘦的手掌骤然下压。
二十八道漆黑身影,瞬间变换阵型。
不再是杂乱冲杀,而是结成世家不传的【幽冥吞杀阵】。
黑色灵力交织成网,层层叠叠,笼罩整座山门,上空封天,下底锁地,前后无门,左右无路。
阴风从阵中生出,卷着浓郁的杀伐死气,扑面而来。
死气入体,刺骨腐魂。
山脚下,喵仙宗一众弟子心脏骤然收紧。
北方猫武士团的少年,死死攥着手中的断刃,指节泛白,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水。他粗粝的北方口音压着低吼,带着少年不服输的硬气:“这帮狗东西,要玩命了!”
他额角青筋跳动,身子下意识往前倾,脚步刚动半步,就被身旁的老修士一把按住肩膀。
老修士年过半百,脊背佝偻了半生,此刻挺得笔直,像一杆久经风霜的老枪。
他指尖习惯性摩挲着掌心握笔留下的厚茧,这是他数十年打理宗门文书、记账待客留下的习惯,越是紧张,摩挲得越频繁。
“沉住气。”
老修士的声音沙哑沉稳,带着老江湖的笃定,满口地道的俗世俚语,“咱们喵仙宗的人,讲究一个局气。宗主在前头扛雷,咱们不能添乱,守住根,才叫真瓷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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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乱冲上去,不是帮忙,是拖后腿,那是最不局气的事!”
少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眼眶通红,却终究硬生生压住了心底的冲动。
他懂。
先祖燃尽残魂,不是为了让他们白白送命。
宗主浴血死战,不是为了让宗门最后血脉尽数覆灭。
守住小院,护住玄夜,守住猫仙最后的传承,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使命。
十五六岁的小弟子,死死咬着下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看着山门前那道孤独的白衣身影,心口又酸又疼。
世人都说宗主浪子随性,无牵无挂,四海为家。
可只有他们这些被他庇护的底层散修、流离妖修知道。
他最心软。
他无家,便以荒山为家。
他无亲,便以弟子为亲。
世间皆弃蝼蚁,他偏伸手接住。
世间皆斩弱小,他偏以身相护。
小院中央,玄夜静静伫立。
小小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水雾,却遮不住浑身极致隐忍的颤抖。
他的小手始终揣在怀中,死死护住那枚黯淡无光的平安佩。
玉佩的温度还在。
那是猫仙先祖万年残魂,最后留存世间的一点余温。
识海之中,千万年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。
盛世青山,灵猫嬉戏,地脉充盈,族人安然。
而后仙盟入侵,血染峰峦,族人四散,先祖孤身守山,封印地脉,蛰伏万年。
万年孤寂,万年等待,万年隐忍。
不为权势,不为大道,只为守住这一方生养自己的青山,只为留存一族最后的火种。
今日,先祖燃魂落幕。
用万古残魂,换废丹峰地脉苏醒,换他们一线生机。
玄夜从来不哭。
自记事起,颠沛流离,受尽冷眼,他从未掉过一滴泪。
可此刻,喉头哽咽得发疼。
他微微抬头,望向山巅厮杀的白衣身影,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他是猫仙唯一血脉,是宗门最后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