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门学问不复杂。核心就三步。第一步,采集。派人到每个县、每个村、每个作坊去数。数人头,数亩数,数产量。”
“第二步,汇总。把采集回来的数据分门别类,按省、按府、按县,一层一层往上报。每一级核实一遍,确保数字不注水。”
“第三步,分析。把汇总完的数据摆在一起看。哪项多了,哪项少了,哪项在涨,哪项在跌。涨多少,跌多少,为什么涨,为什么跌!”
“这三步做完,整个国家的家底,一清二楚。”
朱标的手从封皮上抬起来。
他盯着卫安,两只眼亮得厉害。
统计学。
他这辈子跟着父皇学了二十年治国。
没有一个人教过他这个。
没有人告诉他,治理一个国家,先要把这个国家的家底搞清楚。
朱标站起来。
“卫大人。”
卫安歪着脑袋看他。
朱标的腰弯了下去。
“大明能有卫大人,是大明的幸运。”
卫安差点从塌上掉下去。
“殿下,少给臣戴高帽。帽子戴多了脑袋大,脑袋大了帽子就不合适了。”
朱标直起腰,嘴角牵了一下。
卫安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殿下,臣再多说一句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治国这件事,没有一成不变的章法。今天管用的法子,明天可能就过时了。您从陛下那儿学的东西都是好东西,但不能抱着不撒手。”
“得变通。数字会变,形势会变,人心也会变。死守着一套路子——迟早出事。”
朱标点头。
卫安把那摞报表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统计学,臣亲自教你。”
朱标的脊背挺直了一寸。
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下午申时,殿下来户部。臣从最基础的开始讲。”
“学会了这个,殿下以后看任何一本奏折,都能从字缝里看出真话和假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