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达在打量卫安的脸。
他征战半辈子,见过太多满嘴忠心的人。
他们说臣不敢的时候,手已经伸向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可卫安不一样。
这小子从福建到北平,从北平到应天,手里过了几亿白银。
要说他贪权,他连个门客都没养过。
要说他结党,六部的人跟着他干活是因为有银子拿,不是因为他画了什么饼。
徐达把杯里的酒喝了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信。”
“但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“紫禁城里那位信不信,才重要!”
“卫安,有些话老夫不说,你也该琢磨。”
“陛下是什么人?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。从濠州城里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和尚,杀到坐拥万里江山。这一路上,他靠的是什么?不是仁义,是狠。”
“你数数。开国那帮勋贵,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如今还剩几个站着的?”
“胡惟庸,诛九族,牵连三万人。廖永忠,功高盖主,赐死。”
“还有前些年被削的、被贬的、被流放的,你去翻翻锦衣卫的卷宗,名字能铺满半条长安街。”
“这些人里头,有没有贪的?有。有没有骄纵跋扈的?有。可也有几个,是真冤的。他们的罪名是什么?功高震主。”
最后四个字,一字一顿。
卫安拿起酒杯,晃了两下,又放下了。
“徐老哥,我跟他们不一样!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那些人恃功自傲,拿着从龙之功当免死金牌,在朝堂上拉帮结派、圈地占田、欺压百姓。陛下杀他们,不全是因为疑心,有一多半是他们自己找死。”
“我不结党。手底下那些人,每一个都是陛下亲自批的任命文书。国企的总管全是皇室宗亲,我一个外人插不进去。银子走国库,账目摆在明面上,锦衣卫随时可以查。”
“我没有兵权,没有私军,没有封地,没有门客。陛下要办我,连罗织罪名的力气都省了。可他找不到由头。”
徐达靠回椅背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。
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,滴水不漏。
可他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。
不是因为卫安说错了什么。
是因为他比卫安多活了三十年,多见了三十年的朝堂风雨。
有些事,不是你不犯错就能活。
是皇帝觉得你可能犯错,你就得死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
“可你忽略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