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。”
卫安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没结党,可满朝文武都向着你。你没揽权,可天下百姓只认你的名字。你越干净,皇上越睡不着。因为一个干净的能臣比一个贪腐的权臣更难对付。贪官好杀,抓到把柄往死里整就行。可你卫安呢?杀你,天下人怎么看?不杀你,他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个人比我得人心。”
这些道理他卫安不是不懂。
“徐老哥,我心里有数!”
卫安搁下酒杯,双手平放在膝上。
“该低头的时候低头,该让功的时候让功。陛下说不涨俸禄,我第一个附和。陛下说国企姓朱,我磕头就认。这些不是装出来的,我是真觉得,这天下就该姓朱。我一个外来户,搅和什么?”
徐达盯着他看了一会。
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老夫稍微放心些。”
“我早已暗中布局,为妙云和你留好了后路,若是日后遭遇绝境、走投无路,可找徐允恭求助,借此保全性命。”
卫安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堂堂大明开国第一功臣,魏国公徐达,在除夕夜,偷偷给女婿留后路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连他这种跟朱元璋一起扛过枪、淋过血的人,都不敢打包票说你能善终。
院子外头,爆竹声又密了起来。
孩子们的笑闹声从后院传过来。
卫安站起身。
“徐老哥,时候不早了。我带她们回去了。”
徐达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卫安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框,忽然回了一下头。
“徐老哥,今年您身子骨怎么样?”
徐达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老毛病,死不了。”
卫安看了他两息,没再多问,推门出去了。
这是洪武十九年的最后一夜。
这一年,大明修了三千里官道,疏通了两千里运河。
五家国营企业落地生根。
吏治清了三分,民生好了五分。
但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暗流,一寸都没退。
李善长虽然在家,但他一直盯着朝堂。
淮西勋贵们缩着脖子,憋着一肚子火等着看好戏。
子时。
百姓们涌上街头,举着灯笼,互道新禧。
家家户户的门板上贴着崭新的春联,桌上摆着皇后赐福的糕点。
没人注意到,暗巷深处,有几道黑影无声地掠过屋脊。
锦衣卫在瓦片上,没有出任何响动。
正月初一。
朝堂放假,六部衙门大门紧闭,百官窝在家里吃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