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见父皇当着臣子的面这般失态,赶忙上前一步,伸手去扶。
朱元璋甩开他的手,还要再吼。
没等朱元璋开口,卫安先一步,正了正身子。
“陛下。御书房内,不得大声喧哗!”
朱元璋那口将吼未吼的气,硬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活了六十几年,金殿之上,谁见了他不是噤若寒蝉。
偏这个满嘴铜臭的伯爷,敢在他暴怒的当口,拿一句宫规怼回来。
朱标立在一旁,那颗心提到了嗓子口。
他这辈子,没见过谁敢在父皇盛怒时反将一军。
卫先生这张嘴,是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。
卫安半阖着眼,不慌不忙。
“陛下,您冲我火,没用。您把我这御书房的砖踩穿了,磁浮也飘不起来。”
朱元璋的手,缓缓落下。
“咱就问你。为什么非得百年?”
卫安抄起炭笔,在纸上戳了一连串的点。
“因为它不是一样东西。是一整套。”
“能源转化。火变汽,汽变电,电再变成推车的劲。这一环,得几代人钻。高端材料。造磁浮的铁,得比眼下的精纯百倍。这种料,矿里挖不出,得一炉一炉炼。”
“专业人才。会算这些的,会造这些的,会修这些的。一个研究所养几百个,不够。”
“陛下,这三样,缺一,整套就散。哪一样,都不是砸银子、调人手,今日下令明日就成的。”
朱元璋逼问。
“咱把研究所那上万能人,全压上去。日夜不停地研,还是不成?”
卫安摇头,干脆:“不成。人再多,也得一辈传一辈。爷爷攒下的学问,孙子接着往上垒。这是岁月的活儿,不是人力能催的。”
“您就是亲自坐在研究所里头督办,盯上十年,也就推进个皮毛。”
一辈传一辈。
这话砸进朱元璋底里。
他想起自个儿要饭的那些年,想起濠州城破的那一夜,想起一刀一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二十几年。
他这辈子,靠的就是不认命,靠的就是把不可能熬成可能。
可这一回,卫安给他算的这笔账,是连他都熬不过去的。
朱元璋缓缓踱回案后,重坐下。
“咱明白了。这事急不得。咱这辈子,看不着了。”
朱标立在一旁,心头一酸。
朱标望着父皇那副泄了气的模样,鼻子涩。
父皇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之君,何曾认过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