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,还在这梦里,醒不过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接着是敲门声。
张砚起身,开门。是吴良。
吴良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,像完成了什么大事后的如释重负。
“去看了?”
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不知该怎么回答。半晌,说:“很……顺利。”
“顺利就好。”
吴良走进屋,自己点了灯。灯光照亮他的脸,张寅看见他眼角有深深的皱纹,鬓角全白了。这半年,他老了很多。
“上面很满意。”
吴良在桌边坐下,“说这事办得干净,没留后患。‘朱三太子’死了,天下人都看见了,那些还有念想的人,也该死心了。”
张砚没说话。
“对了,”
吴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放在桌上,“这个,是它临死前写的。说是……给你的。”
是一封信。信封是普通的宣纸,没写抬头。他拿起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张先生:见字如面。多谢多年照拂。余此生,虽为傀儡,然最后数月,得尝‘为人’滋味,亦足矣。今赴死,无憾。望先生珍重,早脱牢笼。朱某绝笔。”
字迹工整,笔力遒劲,是“玄黄一号”
的风格。但某些笔画的转折,隐隐有朱慈焕真迹的影子——它临摹得太像了。
张砚看着信,手微微发抖。
“它……什么时候写的?”
他问。
“被抓回来第二天。”
吴良说,“我答应它,会转交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吴良沉默了一会儿:“也许……它觉得,你是这里唯一还把它当‘人’看的人。”
张砚盯着信纸。最后那句“早脱牢笼”
,像根针,扎进他心里。
牢笼。摹形司是牢笼,这个时代是牢笼,这虚假的一切,都是牢笼。
可他怎么脱?
“信你看完了。”
吴良说,“烧了吧。留着是隐患。”
张砚点点头,把信凑到灯焰上。纸角点燃,火苗蔓延,很快吞没了那些字。灰烬飘落,落在桌上。
吴良看着灰烬,忽然说:“张砚,你跟了我二十八年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二十八年,你做得很好。”
吴良说,语气有些感慨,“心思细,记性好,嘴也严。司里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张砚等着下文。
“但现在……司里可能要变了。”
吴良顿了顿,“‘玄黄计划’结束了,‘朱三太子’也死了。摹形司……也许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张砚心里一动。要解散?
“上面还在议。”
吴良说,“但不管议出什么结果,咱们这些人,都得有个去处。你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
打算?从没想过。他二十八岁进摹形司,如今五十六了,半辈子都在这里。他能去哪儿?回绍兴?老家早没人了。留在北京?除了记录、比对、整理,他什么都不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如实说。
吴良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张砚,你是个好人。但在这里,好人活不长。趁现在还有机会,早点想退路吧。”
这话,和朱慈焕、和“玄黄一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