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转头,看向台下——看向张寅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好像凝固了。张砚看见它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什么字?他没看清。可能是“谢谢”
,可能是“再见”
,也可能……是别的。
然后,刀光一闪。
头落地。
血喷出来,溅得老高,洒在木台上,洒在刽子手身上。无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渐渐不动了。
人群爆发出惊呼、尖叫、还有……喝彩?
刽子手弯腰,抓起头发,提起那颗头,展示给台下看。脸朝外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了神采。血从脖子的断口滴答滴答往下淌。
张寅胃里一阵翻腾。他转过身,扶着墙,干呕了几声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耳边是人群的喧闹,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大概是监斩官离场了。他听见有人议论:
“看见了?真死了!”
“唉,也是个可怜人……”
“什么可怜!反贼!死有余辜!”
“你说,他真是朱三太子吗?”
“告示上都写了,还能有假?”
张砚直起身,擦了擦嘴角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刑台。衙役正在收拾尸体,把头装进木笼,挂上旗杆;身体用草席一卷,拖下台。血迹很快被黄土盖上,但那股血腥味,还在空气里弥漫。
他转身离开。沿着墙根,慢慢走。脚步很沉,像灌了铅。
街上人渐渐散了。有些意犹未尽,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;有些急着回家,说晦气,要烧艾草驱邪。小贩们又开始吆喝,卖糖人的,卖烤红薯的,卖糖炒栗子的。好像刚才的血腥,只是一场短暂的表演,演完了,生活继续。
他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,靠在墙上,喘了口气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告示,展开,看着上面的字:“逆犯朱慈焕……年七十六……”
他把告示揉成一团,想扔掉,又停住了。重新展开,抚平,折好,放回怀里。
这是“证据”
。证明“朱三太子”
死了的证据。虽然他知道是假的,但天下人会信。
走到摹形司门口时,天已经擦黑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门房亮着灯。守门的老太监看见他,点点头,没说话。
张砚回到自己屋里,关上门。屋里很暗,他没点灯,就坐在黑暗里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刑场上那一幕:刀光,血,那颗睁着眼的人头。还有“玄黄一号”
最后那个眼神,那个无声的口型。
到底是什么字?
他努力回忆口型。嘴唇先抿紧,然后张开,嘴角向上——像在笑?不,不是笑。是……
忽然,他想起来了。
是“自由”
。
它在说“自由”
。
张砚浑身一震。自由?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,一个从生到死都被设计的赝品,在临死前,说“自由”
?
它自由了吗?从被制造的那一刻起,它就没有自由。它的记忆是别人的,它的情感是被灌输的,它的“抱负”
是被引导的,连它的死,都是计划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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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它最后说“自由”
。
是嘲讽?是自欺?还是……它真的觉得,死亡就是解脱,就是自由?
他想起真身死前的话:“都是假的。你也是,早点醒吧。”
真身醒了——用死亡醒了。
副本也醒了——用一场公开的、戏剧性的死亡,“醒”
给了天下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