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唯有当庭作证,万宗共鉴,正统宣判,方能尘埃落定,再无翻盘可能。”
一番话,通透公允,条理分明。
没有胁迫,没有诱导,没有威逼利诱。
只是顺着少年的道心,顺着他的信仰,顺着他的执念,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终身愧疚、道心碎裂的道路。
温柔的陷阱,最是致命。
青砚瞬间豁然开朗,眼底肃然之色更盛,腰背挺得愈笔直:“弟子明白了!师尊是要弟子登台作证,复述丹器堂论道始末,以亲历者身份,坐实喵仙宗悖道惑民之罪!”
“正是。”
云澜轻轻点头,语重心长,字字嘉奖:“你是当日论道亲历者,是凌霄正统亲传,心性纯粹,品行端方,无私无偏。由你作证,三界信服,七十二宗无言可驳。”
“明日凌霄大典,万宗齐聚,你当庭据实而言,揭穿其伪善面目,肃清旁门歪道,便是为三界立大功,为正统固根基。”
每一句夸赞,都是一层枷锁。
每一句认可,都是一次捆绑。
青砚神色凛然,语气坚定如铁:“弟子遵命!明日大典,弟子必字字据实,绝不偏颇!定要让天下修士看清喵仙宗妖邪本质,护我凌霄大同道统!”
躬身,行礼,动作标准完美,无可挑剔。
一颗滚烫赤诚的少年道心,完完整整,交付给了一场精心编织的伪道骗局。
他转身,迈步离去。
雪白的道袍拂过白玉台阶,身姿挺拔,气度凛然。
云澜静静伫立在论道台栏杆旁,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,温润的眼底,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。
直到青砚踏出三步,即将走下高台的刹那。
那细微至极的动作,再次出现。
指尖轻掐袖口,一瞬紧绷,一瞬松弛。
转瞬即逝,快得几乎无人察觉。
可云澜看见了。
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太熟悉这个弟子了。
熟悉他所有的习惯,所有的微动作,所有藏在刻板表象下的情绪。
掐袖,非坚定。
是不安。
是心底那一丝不肯彻底泯灭的本心,在挣扎,在抗拒,在无声呐喊。
哪怕被流言裹挟,被教条洗脑,被大势裹挟,这少年的心底,依旧记得归仙峰的温柔坦荡,记得那方山野天地的赤诚本心。
那一点迟疑,如寒雪星火,微弱,却顽固。
留不得。
半点都留不得。
今日的迟疑,是来日道心崩塌的祸根。
今日的摇摆,是他日棋局翻盘的隐患。
云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无温无暖,裹挟着云端仙尊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掌控。
风声轻寂,吹散他细如雾霭的自语。
“明日大典,万宗瞩目,大势压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