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篡改文书,裁剪真相,以三界正统的权柄,定义正邪,颠倒黑白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为公。
为稳固凌霄道统,为维系三界大同,为杜绝旁门小道乱了世间法理。
可骨血里翻涌的嫉妒、不甘、狭隘,骗不了自己。
只是这份私心,被他层层包裹在冠冕堂皇的大义之下,连他自己,都快要彻底说服。
云澜的目光落在青砚身上,温和得近乎慈悲。
他太了解这个弟子了。
十余年亲传教养,他看着这个孩子从懵懂稚童,长成如今心性纯粹、笃信大道的凌霄弟子。
这孩子的道心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无贪妄,无算计,无偏私。
也正因太过干净,才最容易被驯化,最适合做这一局诛心大戏的棋子。
干净之人的谎言,最容易被世人奉为真相。
纯粹之人的佐证,最能让万宗信服无疑。
“三坊流言,尽数落地?”
云澜轻声问,语气温和,一如平日课业问询,听不出半分权谋寒凉。
青砚垂,字字规整,句句刻板,全然是正统弟子的标准答案:“回师尊。落霞界南疆三大坊市、七十二处修士聚集地,已尽数传阅仙盟玉册与《山野异宗警示录》。四方修士皆知喵仙宗悖道实情,人人唾弃,再无人敢效仿其旁门邪道。”
他说这话时,心底坦荡无比。
他亲眼所见文书玉册,亲耳所闻万宗定论。
在他的认知里,文书即公理,正统即正道,万众即真相。
归仙峰的济世功德、岁岁耕耘、护民守山,都被他自动归类为妖宗惑世的手段,是博取人心的伪善,是扰乱道心的虚妄。
云澜微微颔,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赞许:“做得很好。”
“恪守礼法,遵从大道,不被市井小仁迷眼,不被旁门虚妄扰心,你不负凌霄教养,不负正统道心。”
褒奖的话语光明正大,落地有声。
听在青砚耳中,是认可,是肯定,是自己道心稳固的最好证明。
可落在云澜心底,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驯化。
他在一点点磨平这少年心底仅存的本心,一点点固化他的偏见,一点点将他推上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。
青砚心头微松,连日来萦绕心底的莫名躁动消散大半,沉声回道:“弟子分内之事,不敢懈怠。肃清异端,规整道统,本就是我凌霄弟子修行之本。”
少年赤诚热烈,心怀三界大同,眼底是纯粹的信仰与坚守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誓死守护的正统,内里早已腐朽斑驳。
他倾力诋毁的山野宗门,才是这乱世仙途里,仅剩的赤诚真道。
云澜眸光微深,话锋缓缓一转,清淡的语调里,藏着不容置喙的层层威压:“只是砚秋,你要记住。市井流言,终究是无根浮萍,凡人附和,不足为万世定论。”
青砚微微抬眸,澄澈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疑惑:“师尊之意,弟子不解。如今全界唾骂,喵仙宗声名尽毁,已然是三界公敌,还有不妥之处?”
在他的认知里,千夫所指,便是罪证。仙盟官宣,便是铁案。
云澜望着他纯粹无垢的眉眼,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光明正大,每一句话都暗藏棋局陷阱:
“耳闻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“万千修士的唾骂,不过是跟风盲从,人云亦云。文书玉册的定论,只是纸面法理,终究不够落地。”
“想要彻底钉死异端,让天下再无辩驳余地,让这山野异宗永世不得翻身,需要一份亲历者的铁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