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点私心迟疑,碾碎便是。”
他要的,从不是一个心存摇摆的证人。
他要的,是一个彻底固化偏见、彻底信奉伪道、彻底与归仙峰势不两立的、完美棋子。
明日凌霄,礼法森严,万众聚焦。
在三界宗门的注视之下,在正统法理的威压之下,在千夫所指的滔天大势之中。
青砚心底仅存的星火迟疑,必将被彻底碾灭,荡然无存。
从此,少年亲手铸就千古冤谤。
从此,再无回头之路。
仙雾翻涌,掩去高台寒凉。
凌霄依旧神圣公允,依旧高高在上。
可一场覆压整个落霞界的杀局,已然落子收官,只待明日,彻底引爆。
……
万里云海之外,北地归仙峰。
此间天地,是全然相反的安稳与温柔。
秋风过境,万顷灵田翻涌层层青浪,簌簌轻响,是天地最温柔的呢喃,抚平世间所有戾气浮躁。
山间灵气澄澈,药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漫遍山野四野,吸入肺腑,通透舒展。
三三两两的灵猫闲散自在,或卧田垄晒秋阳,呼噜声细碎慵懒;或追逐飘落花叶,身姿轻盈灵动;或依偎弟子脚边,温顺亲昵,不染半分尘嚣戾气。
通透如水的护山大阵悬于云海边缘,隔绝万丈红尘。
山外的漫天谤言、人心寒霜、无尽恶意,尽数被拦在山门之外,不得侵扰这一方净土。
山内无争,无躁,无谤,无乱。
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这份安稳,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阿禾蹲在田垄之间,清瘦的身形微微弓着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指尖微凉,轻轻拂过微微歪斜的青禾嫩苗,指尖细腻地摩挲着翠绿的叶片,感知着每一寸灵苗的长势,感知着地脉灵气的流转盈亏。
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片田,懂这方归仙天地。
方才风起刹那,他清晰感知到了天地间漂浮的万千寒煞。
不是伪天坠落的灰霜灾气。
是人心结霜。
是落霞界亿万陌生修士,凭空生出的猜忌、鄙夷、憎恶、唾弃。
无数细碎的恶意汇聚成虚妄寒雾,沉沉笼罩北地苍穹,冰冷刺骨,无处不在。
有零星寒煞穿透大阵缝隙,落在灵禾叶尖,凝成点点灰白霜花,转瞬消融。
霜花虽散,寒意留存。
世间人心,早已尽寒。
万千修士,从未踏足归仙半步,从未见过他们济世渡人的善行,从未听过他们守山护民的初心。
仅凭一纸仙盟文书,仅凭人云亦云的流言,便笃定他们是妖宗、是异端、是祸乱三界的邪祟。
可笑。
可叹。
亦可悲。
身后传来一阵散漫随意的脚步声。
周朴叼着一根青青草梗,双手背在身后,慢悠悠晃到田垄边,粗粝的北地嗓音坦荡松弛,打破了山间的静谧。
“娃,别搁那儿瞎琢磨了。”
他吐出草梗,随手拍掉裤腿泥土,一脸豁达通透,地道的北方俚语直白又治愈:“咱北方爷们活着,讲究的就是一个局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