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……”
云澜话锋微转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语调淡淡铺开,“流言虽盛,终究是市井闲谈,不足以定万世定论。”
青砚抬眼,眼底带着一丝疑惑:“师尊之意是?”
“耳闻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云澜指尖轻轻拂过栏杆上凝结的细碎仙露,声音清浅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四方修士的唾骂,只是浮名。想要彻底规整异端,需得有亲眼见证、亲口佐证的铁证,公之于众,让三界无可辩驳。”
青砚瞬间会意,眼底肃然更甚:“弟子明白。师尊是要弟子当众现身说法,复述当日丹器堂论道始末,以亲眼所见,坐实喵仙宗悖道异端之实?”
“是。”
云澜颔,眸光温润,字字冠冕:“你是当日亲历之人,是仙门正统弟子,心性纯粹,品行端正。由你作证,天下信服,三界无争。”
“届时凌霄七十二宗齐聚论道台,公开断论,正统宣判,宗门共鉴。一纸谤书,加亲身证词,归仙峰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他说得光明正大,说得理所应当,说得全然是公允大道。
没有胁迫,没有算计,没有逼迫。
只是顺着少年的执念,推着他走向注定的棋局,让他亲手打出最致命的一击。
青砚神色凛然,重重点头:“弟子遵命!明日论道大典,弟子必据实而言,揭穿妖宗伪善面目,肃清三界旁门邪道!”
他满心赤诚,满心正道,全然不知,自己即将说出的每一句“真话”
,都是被刻意篡改的真相。
自己即将铸就的,是一场无人能破的千古冤谤。
自己即将亲手打碎的,是未来唯一能救赎他道心、点醒他执念的微光。
看着少年毅然领命、转身退下的挺拔背影,云澜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,只剩一片寒凉的清明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少年转身的刹那,指尖再次轻轻掐了一下袖角。
动作极轻,极淡,转瞬即逝。
旁人无从察觉,可他看了十余年,熟知弟子每一个细微习惯。
那不是坚定。
是不安。
是心底残存的、连少年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。
云澜眸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有迟疑无妨。
来日大典之上,万千仙宗齐聚,正统威压加身,众口铄金,大势碾压。
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迟疑,终将被彻底碾碎。
自此,青砚道心彻底固化,再无半分动摇。
这枚最干净、最锋利、最无可指摘的棋子,终将为他所用,彻底封死归仙峰的所有退路。
他重新望向千里之外的北地群山,望向那片被云海护住的青绿方寸。
风平,山静,人安,道稳。
归仙峰的人,还在守着他们的田,护着他们的山,守着他们不入流的烟火大道。
真是愚蠢。
也真是顽固。
云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无温无暖,只剩寒凉讥讽。
你等以本心证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