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最狠的定罪,从不是刀兵加身。
是开口即判,不给半分辩驳余地。
仙盟的风,是冷的。
比归仙峰常年不息的山风,冷上百倍。
山间的风,只会吹乱衣衫,吹散晨雾。
仙盟的风,能吹灭人心,定人生死,倾覆一宗基业。
云海之上,三道白衣悬立虚空。
衣袂绣凌霄云纹,随罡风轻拂,不染一尘,却自带俯瞰三界的森严傲慢。
为首的巡察使眉目清隽,面皮白净无温,一双眸子淡得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,不见喜怒,只剩审判众生的漠然。
他叫沈清寒,凌霄仙盟核心巡察官。
掌三界宗门稽查、正邪裁定、道统归序,手握无名之权——
他说你正,百邪可赦。
他说你邪,百辩徒劳。
这便是正统道统,最霸道的规矩。
山风彻底止息。
整座归仙峰,落针可闻。
田间修士僵立原地,指尖的灵锄悬在半空,泥土簌簌坠落,砸在青石板上,细碎声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。
工坊炉火依旧噼啪轻响,可再无人觉暖意,那点点温热,在此刻滔天威压下,渺小得如同萤火对皓月。
巡山的猫武团修士,甲衣贴身,脊背绷得笔直,可紧握兵刃的指节,早已泛出青白。
人心的慌,从来藏不住。
眼底的犹疑、心底的摇摆、潜意识里的怯懦,在正统仙盟的威压面前,尽数暴露无遗。
昨日的安稳是真。
今日的惶恐,亦是真。
没人天生不惧天规正统。
归仙峰众修,半生多被仙门正统排挤、定性为异类、视作旁门末流。
三年漂泊流离,一朝立宗扎根,看似心气渐稳,可刻在骨血里的自卑与忌惮,从未彻底消弭。
就像寻常百姓,纵使立身正、行事端,一朝被朝堂大员当众问罪,也难免心神震颤,自我怀疑。
这便是伪天棋局最阴毒的地方。
它不用蛊毒杀人,不用术法破山。
它只借正统之名,挑动人心深处最脆弱的猜忌,不战,先乱其心。
沈清寒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山峦,视线掠过灵田、工坊、巡山阵列,最后落回巍峨主峰。
他的眼神很平。
可就是这平淡的目光,却带着覆压万钧的审判力,压得满山草木低伏,灵气凝滞不流。
“喵仙宗,私蓄异数,隐匿蛊患,惑乱三界视听。”
他再一次开口,声音朗朗,穿透云层山峦,落进每一个归仙峰修士耳中。
字字冰冷,句句钉死。
没有证据。
不需证据。
仙盟稽查,即是天道定论。
“三桩罪名,桩桩触逆凌霄道统,违逆三界秩序。”
“林墨,身为主峰宗主,掌一宗兴衰,纵容妖力盘踞仙山,隐匿灾患不报,可知罪?”
问话落地,不是问询。
是宣判。
山脚下,人心彻底乱了分寸。
先前还在自我宽慰、坚守本心的青布少年修士,喉结狠狠滚动一下,握着灵锄的手控制不住发抖。
他不怕死。
修士修道,本就置生死于度外。
可他怕“错”
。
怕自己日夜守护的山峦,是祸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