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难降。
工坊方向,药香依旧袅袅升腾。
丹器喵爪坊从不缺烟火气,炉火灼灼,暖光映着匠人修士的眉眼,铁器磨砺的冷硬声响、药草烹煮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,本该是最踏实的地方。
可今日坊内,人人埋头做事,无人闲谈说笑。
往日里炼药童子凑在一起讨论药性、匠人比拼器纹的热闹景象,尽数消失。
偌大工坊,只剩炉火噼啪、铁器轻鸣,安静得压抑。
掌事的老药修,须发半白,指尖捏着一株千年灵参,正慢条斯理剔除残根杂质。
他修行近两千载,历经三朝仙门更迭,见过太多风浪人心。
他不用听流言,不用探蛊念。
只看众人低头做事的姿态,便知人心已乱。
他缓缓放下灵参,抬手拂去袖口药屑,目光透过工坊木窗,望向主峰方向,轻声叹道:“乱世立宗,最难不是扛杀伐。”
“是扛人心。”
杀伐是外敌,刀来便挡,兵来便破,生死各凭道心。
人心是内鬼,无声无息,日日蚕食,待到察觉之时,早已千疮百孔。
镇山猫武团的巡守队伍,依旧列阵穿梭山门要道。
甲衣整齐,兵刃明亮,脚步沉稳,阵型严密,从外表看,依旧是那支悍不畏死、护山守道的队伍。
可只要细观眉眼,便能看出端倪。
有人目光锐利如旧,道心磐石不动,任凭外界风言风语,自守本心宗门。
有人眼底藏着犹疑,扫视山野的目光反复停顿,似在提防暗处蛊毒,又似在怀疑眼前安稳。
队伍末尾,两个小妖修士擦肩而过,脚步匆匆,语声极轻,压在喉间。
“你说……仙盟真的要派人来?”
“外头都传了,说我们归仙宗藏蛊欺世,假借正道之名,蓄养妖力,意图逆乱天道。”
“真的……是我们错了吗?”
最后一句询问,轻得像一缕风。
没有恶意,没有背叛,只有底层小妖最纯粹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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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半生被正统仙门斥为异类、肆意驱逐,是归仙峰收留了无处容身的他们。
他们打心底感念恩情,愿意以命护山。
可当三界大势、正统名头、漫天流言齐齐压来,渺小的人心,终究会生出摇摆。
忠诚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坚硬。
忠诚是反复挣扎过后,依旧选择不改初心。
崖边。
锈剑少年依旧独立风口。
终日山风不息,吹得他衣衫猎猎翻飞,发丝凌乱贴在额角,他却浑然不觉。
整整一个上午,他没动过地方。
只重复一个动作——抚剑。
指尖一遍遍擦过厚重锈迹,粗糙凹凸的纹路磨着指尖皮肉,微微发疼。
疼能定心。
唯有肉身真切的痛感,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纷乱。
他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归仙峰没有错。
林墨没有错。
猫仙尊护山渡人,更没有半分过错。
错的是伪天的阴毒算计。
错的是无根无据、杀人诛心的流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