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的是众生脆弱摇摆、极易被裹挟的人心。
可看清,无用。
棋局从来不是对错定输赢,是人心定输赢。
他望着山下往来迟疑的人影,薄唇轻启,嗓音沙哑如砂磨石:“世人从不求真。”
“世人只求心安。”
流言能给惶惑者一个解释,给怯懦者一个退路,给猜忌者一个借口。
真假不重要。
从众,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。
话音落,他指尖猛地一紧。
锈剑剑身微震,低沉嗡鸣顺着崖风散开,转瞬又被山风吞没。
他少年孤寒,一生不信天、不信地、不信所谓正统天道。
他只信眼前人,信脚下山,信自己手中剑。
旁人可乱。
他不乱。
不远处灵田旁,黄泥少年蹲在草丛间。
晨露打湿他的裤脚,冰凉的潮气贴着肌肤,微微发寒。
他手里捏着一株刚冒芽的灵草,嫩叶青嫩,沾着细碎露珠,本该鲜活喜人。
可他捏着草茎的指尖,微微用力,嫩草根茎被攥得微微弯折。
他比任何人都煎熬。
昨夜他以为自己挣脱怯懦,破了心魔,敢逆天道、守本心、赴光明。
可短短一日,心底的惶惑卷土重来,比从前更沉、更闷、更无解。
他不想怀疑。
可耳边句句是质疑。
他不想动摇。
可心底丝丝都是不安。
他甚至开始自我拉扯、自我否定——是不是自己所见皆虚?是不是所谓安稳都是假象?是不是自己拼尽全力奔赴的光明,本就是一场骗局?
这种自我怀疑,最是磨人。
少年喉头滚动,鼻尖微微发酸。
他最怕的从不是死。
是拼尽所有奔赴的正道,到头来一场空。
就在众人人心错落、暗流翻涌之时。
归仙峰顶,始终安稳如故。
林墨立在白玉石台,静看山河众生。
山下每一缕心绪起伏,每一丝人心摇摆,每一寸猜忌滋生,尽数落于他眼底。
他不拦流言,不辩是非,不安众人之口。
堵人之口,堵不了人心。
辩世间言,辩不了心魔。
伪天布下的人心棋局,唯有顺势而渡,层层淬炼,方能彻底破局。
胖橘依旧慵懒趴着,圆滚滚的身子晒着暖阳,双目微阖,一副酣睡模样。
可它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,从未间断半分。
一缕一缕,温柔如水,漫过山川峰峦,漫过每一颗躁动人心。
不除杂念,不压惶惑。
只默默守护,静静陪伴。
让人在摇摆中自省,在迷茫中自悟,在猜忌中自守。
这是猫仙道统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