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之前在封地囤铁收粮,胆子大得很,现在到了他老子面前,到底还是个毛孩子。
卫安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。
“陛下。臣敢问一句。今日这桩事,论的是朝廷公事,还是皇家私事?”
朱元璋的腮帮子绷紧了。
“朕让你处置就处置!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
皇帝不想定性,定了公事,就得按律法办,定了私事,皇帝的脸面往哪搁。
卫安一步不退。
“若是朝廷公事。藩王预谋造反,按大明律,十恶不赦之。死罪。”
宁王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“不光宁王要斩。宁王府上下属官、三万驻军将领、周遭知情不报的州府县令,统统连坐。该杀的杀,该流放的流放。斩草除根,震慑天下藩王。”
这几句话扔出来,朱元璋的手指在龙头上顿住了。
他是杀人如麻,但他不想杀朱权,那是他亲儿子。
朱标赶紧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先生。十七弟犯错,终归是朱家人。这是家事。”
太子把台阶递过来了,朱元璋顺势接住。
“对。就算是家事。家事怎么处?”
卫安两手在袖子里揣得更紧了。
“若是家事。臣姓卫。大明朝的家事,臣一个外人,哪有资格管?”
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这小子在耍无赖!
逼着他下旨,逼着他承认不敢杀儿子,现在又拿身份来堵他的嘴。
朱元璋怒吼一声。
“卫安!”
“你跟朕在这儿装什么清高!福州港的抽成!国企分号里的烂账!你以为朕瞎了?你贪了多少银子,朕一笔一笔全记着!”
卫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账册。
朱元璋大口喘着气,逼近卫安。
“你非要逼朕杀亲儿子是不是?啊?你今天不给朕拿出一个章程来,朕先砍了你的脑袋!”
真急了。
卫安脑子里盘算着,火候到了,再逼下去,这老头子真能拔刀。
名分这东西,得皇帝亲自给,给了,以后办起事来,谁也挑不出理。
卫安慢吞吞地弯下腰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
“臣不是不管。是名不正,言不顺。臣以户部尚书的身份管皇家的事,明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臣淹死。”
朱元璋咬着后槽牙。
“大宗正院院令!太子的老师!皇子的老师!这三个名分,够不够你管这桩家事!”
卫安的脊背弯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