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,她只是对着一处空茫的角落多看几眼,思索那里放点什么好,第二天“醒来”
,就会发现那里多了一盆由雾气滋养出的、她曾随口提过的“喜阴的蕨草”
,或是几块色泽温润、形状奇特的石头,摆成了她可能喜欢的样式。
他学得很快,尤其是在观察和模仿她的“喜好”
方面。
渐渐地,他开始更长时间地维持那个“夏音禾偏爱”
的形态——黑发,白衣,青年俊美的模样。
起初还有些僵硬,走动时衣袂飘动的弧度都显得刻意,后来便自然了许多,只是肤色依旧过白,眼神依旧空茫缺乏人气。
他习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,或坐或立,目光沉默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,像一道安静而专注的影子。
“这叫什么?”
某次,夏音禾指着陶罐清水旁,一株他刚刚凝化出来的、开着细碎蓝白色小花的植物问。那小花形态精致,却毫无香气,触手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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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花。”
他回答,语调平稳。这是他新学会的词汇之一,从她口中,从她描述的“春天山野开遍各种颜色的花”
而来。
“我知道是花,”
夏音禾蹲在陶罐边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花瓣,“我问它叫什么名字。人间的花,都有名字。比如桂花,桃花,杜鹃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理解“名字”
与“花”
之间的关联。“名字?”
“对。用来区分,也用来呼唤。”
夏音禾摘下一片叶子,在指尖捻了捻,没有汁液,“就像你和我。我需要叫你的时候,不能总是说‘喂’或者‘那个谁’吧?”
他雾霭般的眸子看着她捻动叶片的指尖,又抬眼看她的脸。“你,有名字。夏音禾。”
“是啊,我叫夏音禾。”
她笑了笑,扔掉叶子,拍拍手站起来,“那你呢?你有名字吗?或者说,希望我怎么称呼你?”
这个问题似乎让他陷入更长的沉默。名字?称呼?
这些对他而言,是比“花”
更陌生的概念。他是这片山峦的意志,是无形之雾,是亘古存在的“彼端”
。
需要被区分吗?需要被呼唤吗?
但她的目光望着他,带着询问,和一种耐心的等待。她需要一个称呼,来呼唤他。
“名字……”
他缓慢地重复,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思索的波纹。
他看向她,夏音禾。
这三个音节从她口中说出时,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,掠过她随意绾起长发的那截树枝,最后落回她平静温和的脸上。
“夏。”
他忽然开口,吐出一个音节。是她姓氏的发音。
夏音禾微微挑眉,有些意外。
“斯年。”
他又吐出两个音节,语调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。
“夏……斯年?”
夏音禾念了一遍,若有所思,“‘夏’是我的姓。‘斯年’……有什么说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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