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煦东眼底一丝犹豫。但他克制得极好,没有半句废话,顺从地将她轻轻放回到地上。既然没有了手推车,她只能靠自己行走,好在最危险的难关已过,接下来的路不需要太大的颠簸。
在将她放下站稳的那一瞬间,他那双宽大的手掌,似乎是受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灵魂指引,在蓁蓁那削瘦的肩膀上,微乎其微地多停留了半秒钟。
那是无法言说的告别与心痛。
蓁蓁在落地的刹那,敏感地察觉到了这极其微小的滞留。她微微抬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杀伐果决的眸子,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,没有儿女情长,却包含了越生死的信任。
沈煦东心领神会,他迅收回双手,克制地往后退开一大步,重新拉开了那道无形的距离感。
“都打起精神,走吧。”
他说,语气冷硬果决,跟刚才冲锋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狼座依旧走在最前面,像是一柄开路的尖刀。他没有回头去看刚才那一幕微妙的互动,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,任何人都能感觉到,那挺拔的后背肌肉,绷得像是一张随时会射出杀人的满月弓。
最后五百米。向死而生。
通道的坡度开始变得极其明显。
每一次呼吸间,那些深埋地底的腐烂霉味都在被迅抽离,取而代之的,是愈浓烈的、属于人间清晨那特有的湿润泥土和夹杂着野草清香的生机气息。狂风开始肆无忌惮地从前方的黑暗尽头倒灌进来,吹在人脸上,甚至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终于,那扇生锈铁栅栏门,赫然出现在了视野尽头!
蒙清没有犹豫,再次上前。他大吼一声,粗壮的双臂青筋暴起,直接动用蛮力将那个原本只够侧身通过的口子,硬生生向两边又疯狂撕扯开了一倍多。
那些粗大的生锈铁柱子在他的怪力下犹如面条般出痛苦的扭曲声,最终形成了一个足够两人并肩宽敞通过的大门。
一行人鱼贯钻出了那个半圆形的隐蔽水泥洞口。
桥洞外面,广袤的天地间,已经蒙蒙亮了。
东方的地平线上,只极其压抑地泛起了一层如同死水般的灰蓝色冷光。
厚重得仿佛吸饱了墨汁的低矮云层,黑压压地堆积在远处的连绵山头上,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雨倾盆而下,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肃杀与压迫感。
眼前这条被废弃的破败公路上,没有任何车辆行驶的踪迹,也没有半个鬼影子。
只有道路两旁那些疯长的杂草,在凌晨凛冽的冷风中如波浪般疯狂摇晃,出类似呜咽的沙沙声。
狼座第大步跨出。他极其警惕地左右迅扫视了整整三圈,确认没有伏击。
随即,他的目光锁定了公路对面那片满是烂泥的荒地深处——那里,静静蛰伏着一辆连车窗都被贴上死黑防爆膜的特制重型商务车。车灯像瞎子的眼睛一样死死灭着,如同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猛兽,但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笔挺待命的轮廓。
狼座没有犹豫,掏出那部特制手机,拨出了一个只有一个数字的快捷号。
下一秒,对面那辆如幽灵般的商务车里的人接通了电话。极其利落地在浓雾中闪烁了两下刺眼的高强光大灯!
这是生机的信号。是狼座那支常年在黑市令人闻风丧胆的猎宝小队里,最核心、最悍不畏死的兄弟。他们已经在此提前伪装蛰伏了整整三个小时,随时准备接应。
“走!”
狼座大手一挥,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