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禧从门槛上走下来。
她的脚步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落叶。她走到沧溟身边,站在月光里,看着父亲的脸。那张脸上有很多东西——皱纹、伤疤、岁月的痕迹。但在这些表象之下,她看到了一种更深刻的东西。
那不是牺牲。
不是伟大。
不是高尚。
而是一个父亲在做他唯一会做的事情。
“爹,”
她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叫一个沉睡的人醒来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沧溟终于转过头,看着女儿。
他的眼睛看不见,但他“看”
到了。他看到了小禧脸上的泪痕,看到了她眼中的星光,看到了她颤抖的嘴唇。他看到了所有他应该看到的东西,甚至更多。
“因为如果你知道了,”
他说,“你会阻止我。”
小禧的眼泪落下来。
她不会阻止他。她知道,沧溟也知道。她不会阻止他,但她会心疼。而沧溟不想让她心疼。所以他把这个秘密藏了那么多年——藏在小禧出生之前,藏在他遇见她母亲之前,藏在他还只是一个流浪的、没有名字的外来变量的时候。
“申请投票期间,”
使者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时刻,“倒计时将暂停。”
“暂停多久?”
小禧问。
“直到投票结果出来。如果申请通过,倒计时将替换为新的演示倒计时。如果申请失败,原倒计时继续。”
使者转向沧溟。
“但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。你当年提交申请时,观察者曾对申请内容做过一次预审。预审结论是——申请中要求的‘证明机会’,在技术层面存在重大争议。部分观察者认为,‘情绪的不可替代性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的命题。因为它不是一个事实判断,而是一个价值判断。”
“价值判断不需要被证明。”
小禧说,“价值判断只需要被感受。”
使者的光线球体旋转了一下。
“这是一个有趣的说法。”
使者说,“但观察者不依靠‘感受’做判断。”
“那就学。”
沧溟说。
使者沉默了。
那个由纯粹几何光线构成的存在,在月光下缓缓旋转。它的光线穿过月光的银白,折射出一种奇异的、介于金色和蓝色之间的光。
“投票已启动。”
使者最终说,“结果将在三个星球日后公布。”
它的光线开始消散。
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那个光线球体再次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形状。
和上次一样。
一颗眼泪。
这次,那颗眼泪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。
长到连沧溟都“看”
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