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弹药必须向市舶司申购……用一补一……”
“这、这岂不是把咱们的命脉都抓在朝廷手里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明方冷声道,“让你随便装炮,哪天掉转炮口对着官船怎么办?”
徐源摸着下巴:“租炮……有意思。算算:租一门中号佛郎机,年租六十两,配两名炮手,每人年薪四十两,加上弹药……一艘船装四门炮,一年开销约五百两。自己买,一门炮四百两,还不算保养、弹药、雇人。”
“但买断是一次性支出,”
丝绸陈道,“长远看更划算。”
“前提是你能拿到‘买断许可’,”
秦绩溪指着条文末尾,“买断资格须经市舶司、水师衙门、军器局三方联审,每年限额十艘船。这门槛,不比考进士低。”
吴安一直沉默,此时开口:“诸位,有没有发现,这整本章程……环环相扣?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公凭配额,逼你造大船;大船才能跑利润高的航线;跑航线要火炮自卫;火炮服务朝廷又赚一笔;而你赚了钱,朝廷通过关税抽成……”
吴安缓缓道,“朝廷出了一纸章程,就把咱们这些人、这些船、这些钱,全编进了一张网。咱们每动一步,都在网中。”
花厅死寂。
良久,秦绩溪长叹:“吴老板看透了。听说这本章程,王上让内政司、财计司他们琢磨了整整三个月。这不是简单的‘开个港口收税’,这是……立规矩。为未来一百年立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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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码头方向的喧闹声随风涌入。
“三十张公凭怎么分,咱们三天后再议。”
秦绩溪转身,“今天先散。诸位回去,把这六十二条读三遍。读懂了,就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”
众人默默起身。
每人脸上表情复杂——震惊、算计、兴奋、不安。
明方最后走,到门口时回头:“秦兄,今晚望海楼,我订了雅间。咱们几个,喝一杯。”
秦绩溪点头:“叫上吴老板、徐老板。”
望海楼是开南城最好的酒楼,三层木楼正对港口。
往日这时还有空位,但今晚,明方托了好大关系,才在三楼挤出一间临窗的小雅间。
秦绩溪、吴安、徐源到时,明方已点好了菜。
“挤死了,”
明方摇头,“楼下大堂全是生面孔,说话天南地北的口音。掌柜说,房间三天前就订满了。”
徐源笑眯眯坐下:“人多好啊,生意旺。我今儿路过码头,船政局的人在那儿丈量,说要扩建到二十个泊位。好家伙,这阵势。”
四人落座,酒过一巡。
秦绩溪放下酒杯:“明兄,不止喝酒吧?”
明方看向门外:“还等个人。”
话音刚落,敲门声起。
门开,贾明至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着靛青长衫,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比甲,腰间悬着市舶司筹备副使的铜牌。虽年轻,但步履沉稳,眼神清亮,自有一股从容气度。
“伯父,秦老板,吴老板,徐老板。”
贾明至拱手行礼,姿态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