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经典的阐述——道不可言说,只能体悟。
慧明禅师却摇头:“明镜师兄此言,未免玄虚。依贫僧看,道在脚下,在当下,在一念之间。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,便是道。”
这是禅宗“平常心是道”
的见解。
空藏法师双手合十:“二位师兄所言皆有道理。然于我佛门,道即是‘真如’,是‘佛性’,是众生皆具的本来面目。修行之路,便是拂去尘埃,明心见性。”
三位禅师,三种见解。
顾思诚听完,却笑了。
“诸位高僧所言,皆是至理。但晚辈想说的是——无论‘道’是玄之又玄的宇宙本源,是平常生活的点滴感悟,还是人人皆具的佛性真如……”
他声音提高,清晰地在园中回荡:
“它总要通过某种‘形式’显现出来。”
“风吹树叶,是风之道的显现;水流石穿,是水之道的显现;日月更替,是时间之道的显现;草木生长,是生命之道的显现。”
“而‘科学修仙’要做的,就是研究这些‘形式’,研究这些‘显现’,从中总结规律,提炼法则,从而让我们能更清晰、更高效地认识‘道’,接近‘道’,最终证‘道’。”
他看向明镜禅师:“禅师说‘即名如来,是名如来,非名如来’,晚辈深以为然。我们能说出的‘道’,确实不是那个终极的‘常道’。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“我们说出的话,写下的文字,画出的符箓,布下的阵法,不正是我们认识‘道’的阶梯吗?若因‘非常道’便不言语、不探索、不交流,那三千道藏、万卷佛经,又从何而来?”
明镜禅师微微一怔,随即含笑点头:“施主此言,倒也有理。”
顾思诚又看向慧明禅师:“禅师说‘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’,是道。那敢问禅师——为何吃饭能解饥?为何睡眠能解困?这其中,有无规律可循?有无道理可讲?”
慧明禅师抚须沉吟:“这……”
“若我们能研究清楚食物如何转化为能量,睡眠如何恢复神识,”
顾思诚道,“那我们是否可以优化饮食,改良功法,让修行事半功倍?这难道不是对‘道’更深的理解,对‘修行’更有效的实践?”
慧明禅师眼中闪过思索之色。
最后,顾思诚看向空藏法师:“法师说‘拂去尘埃,明心见性’。那敢问——‘尘埃’是什么?是妄念,是执着,是贪嗔痴。这些‘尘埃’,有无产生的原因?有无运行的规律?我们能否像研究疾病一样,研究‘心魔’的成因、展、解法?”
空藏法师神色郑重起来。
顾思诚总结道:“所以,‘科学修仙’并非否定传统的修行方式,并非要取代体悟、禅定、顿悟。它只是提供另一个视角,另一种工具——让我们能以更理性、更系统的方式,去理解修行中遇到的一切现象,去优化修行中的每一个环节。”
“如同木匠有了尺规,画师有了透视,医者有了解剖——工具不会取代匠心、画意、仁心,但会让匠心更精、画意更真、仁心更效。”
一番话,逻辑清晰,层层递进。
园中许多人开始点头,露出思索之色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:
“顾施主妙语连珠,贫僧佩服。然则,贫僧有一问——”
说话的是坐在空藏法师身后的一位中年僧人,他身披金色袈裟,神情肃穆,正是大雷音寺以辩才着称的“妙言罗汉”
。
“施主口口声声说‘研究规律’、‘提炼法则’,但大道无常,天机莫测。若一切皆可量化、皆可预测,那‘机缘’何在?‘顿悟’何存?修行路上那些不可言说的灵光一闪、那些突如其来的破境契机,又作何解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