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更大、更绝望的牢笼”
如同冰冷的毒咒,在死寂的水晶石室里盘旋不散,钻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我握着手里的“窥天盒”
,这东西沉甸甸的,刚才还让我激动得血脉贲张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手心发麻。
安娜比我冷静得多,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牢笼?别在这儿故弄玄虚了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,像敲在水晶上的玉石,没有丝毫被对方的怨毒吓住,“你花了上百年,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,不就是为了打开这个‘牢笼’吗?”
她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。
那嘶哑的声音顿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直接。
安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追问:“河图洛书,你知道多少?”
“河图洛书?”
那“尸体”
的头颅僵硬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,似乎是在“打量”
安娜。
“呵呵……小女娃,你懂的还真不少。”
他的笑声里,怨毒淡了些,多了一分自嘲的悲凉。
“你想知道?好啊,我告诉你!我这一百年,除了布那个该死的‘生’阵,剩下的时间,都在琢磨那两张鬼画符!”
“我猜,那玩意儿,就是一张‘总图’!一张教你怎么把我们这六脉的破烂玩意儿,给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图纸!”
总图?
我心头一震。
六件传承之物,形态各异,想要整合,必然需要某种方法和顺序。河图洛书,传说中蕴含天地至理的神秘图谱,用来做这个“总图”
,似乎合情合理。
“六脉传承,六件信物,缺一不可。”
那声音继续说着,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“而且,我猜它们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,用特定的方法,才能真正合而为一,展现《青囊玄经》真正的玄妙。”
“顺序错了,它们就是一堆废铜烂铁,甚至会相互排斥。顺序对了……或许,就能看到那传说中的无上玄经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,“可那又怎么样?我连门都摸不到!我花了六十年,跑遍了名山大川,查遍了道藏古籍,得到的,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‘猜想’!河图洛书?我连它的影子都没见过!”
“说到底,我就是个笑话!一个拿着‘习题答案’,却连题目都没见过的蠢货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那股不甘和疯狂再次涌动起来。
整个石室里,只有他癫狂的自白在回荡。
我看着那具枯槁的“尸体”
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“你既然是六大家族之一,”
我打断了他的咆哮,盯着他问,“那你的后人呢?这东西,总该有传承吧?你的家人呢?”
我的问题,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他燃烧的怒火。
石室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那股疯狂的怨气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和疲惫。
“后人……”
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充满了茫然。
“后人……呵呵……”
他笑了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那年头……兵荒马乱的,人命不如草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,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阴冷,而是一种真正源于灵魂深处的苍老和悲戚。
“我带着这东西,躲进了这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,一躲,就是几十年……外面的世界,早就天翻地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