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去叫裴佳欣,审人。"伊晨站起身,"先提那三个闹的,一个一个来,不准一块儿。候着的隔远点,互相不许照面,不许说话。还有一个晕的就不管了。"
"那光头马赫穆德——"
"他排最后。"
伍悻萱应了一声走了。
伊晨出帐篷,外头更冷。
风从领口直灌进去,她脖子缩了缩,骂了句含混的。
草原春天的温差大得缺德——脚底下的草冻成了硬壳子,一踩嚓嚓响,挂着一层白霜,像谁半夜撒了满地面粉。
明明昨天还是个回暖天,今天早上就冻得跟大冬天来了一样。
她看了眼南边。
卓耿的轮廓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影影绰绰,像一座趴着的小丘。
裴佳欣到得快,还是昨天那身衣裳,领口的污迹老实待在那里,她懒得管。
这丫头有时候邋遢是邋遢了点,其实自己给每个女亲卫都配了四套长棉衣,四套短棉衣呢,她完全可以换了。
伊晨没寒暄:"先审前面几个人嘴里抠出来的碎片先拼起来,营盘在哪、多少人、粮从哪来——有多少记多少。等轮那个光头,再对照一下,真话假话,一比就知道。"
裴佳欣想了一下:"他要是一声不吭呢?"
"不会。"伊晨往前走,"他比那四个都聪明。聪明人知道——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,全看嘴里能吐出多少有用的东西。"
第一个提进来年轻百夫长,昨天在卓耿面前第一个崩溃,吓得屁滚尿流。
不过被黑龙卓耿吓得不轻,脑子也不太正常了,说了一堆废话,也透露了一些有用信息。
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络腮胡矮壮汉子,比年轻人难缠一些,当然他确实知道得不多。
第三个有用。瘦高个,有个毛病,每说一句话之前先咽口唾沫。问一句咽一下,再问一句再咽一下,但这人吐出来一条信息。
苍鹰教跟义渠王城的苍鹰教国师一直有联系,每半月至少来一趟人,先知死之前跑得更勤,三五天就来一次。来人不穿苍鹰教的袍子,穿义渠王那边的打扮。
"你们先知死前最后一次来人,什么时候?"
瘦高个又咽了口唾沫:"大概……五六天前?"
伊晨在心里一算。
这条消息有价值。
把人带出去后,帐篷里就剩伊晨和伍悻萱了。
伊晨从风屏后走出来,伍悻萱把几张写满字的羊皮在地上铺开,伊晨蹲下来一张一张看。
字歪得厉害,尤其伍悻萱后来换了左手写的那几张,跟醉汉画的符似的——但好歹能辨认。
三个人说的东西拼在一起,轮廓出来了:
苍鹰教卫队总共四个大营,散在义渠境内。
跟义渠王城有固定联络渠道,走河谷窄路来传信。
他们火铳队一般是先知大人主管,当然有个叫沙尔巴的做副总管——先先知不在了他冒了出来,总管这一切。
至于义渠的苍鹰神教国师,他们具体情况也不清楚。
碎片就这些。
"把那个光头,那个叫马赫穆德带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