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米的身体,七十米翼展的双翼半收半张地拍着维持高度,每扇一下都往地面压一股硬风——把她头劈头盖脸糊在脸上,脚边碎石子扬起来打在小腿上。
腹部就在头顶。
深灰色甲壳层层叠叠,像倒扣的瓦片屋顶,每片脸盆大小,边缘微翘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肤。
甲壳缝隙里有微弱的光在流——热辐射,这东西体内温度高得离谱,腹甲附近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着,跟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一样。
然后黑龙卓耿落下来了。
双腿着地的瞬间地面结实地抖了一下。
它就蹲在她面前。
带有翼膜的前爪着地的姿态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蜥蜴,尾巴拖在身后,尾尖骨刺无意识地一扫,把一丛旱蒿连根削掉,干干净净。
头转过来了。
龙头比她整个人都大。
下颌骨线条向后收窄,两侧鳞甲朝太阳穴方向隆起形成骨脊,末端分叉出四根后弯的角,左长右短,不对称。
眼睛是红色的,不是宝石红也不是血红,更接近将熄未熄的炭火,暗沉的橘红底色上浮着流动的亮光,竖瞳黑得像一道裂缝。
那双眼睛对准了伊晨。
脑子空了一瞬。
不是害怕——害怕得先判断"这东西危险"才能怕,她连判断这一步都没走到。
是当你面对一个体量完全出日常经验的东西时,大脑会短暂放弃运转。
跟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那个空白瞬间一样。
黑龙卓耿把头凑近了。
在嗅她。
鼻孔离她不到两米。
两个拳头大的洞,呼气时喷出来的热风裹着刺鼻的气味直接糊在脸上,温度像打开了烤箱门。她偏了下头,头被吹飞又落下来。
然后它张了嘴。
下颌骨缓缓打开。
两排牙齿,每颗有她前臂那么长,微微内弯,覆着一层黑灰色釉质。
牙缝间隐约可见喉咙深处的暗红光芒,带脉动频率,像什么东西在那个看不到底的喉腔里酝酿。
它出了声音。
那声龙吟不像任何她听过的动物叫声。
更接近一种物理现象——极低频震荡波被压缩后猛地释放。
声波撞在胸口上,肋骨跟着嗡了一下,鳞甲铁片哗啦啦颤。
跟着来的气流把她从斜坡上掀了起来。
双脚离了地。天旋地转,蓝灰橘红搅成一团,后背砸在三四米外的草地上。
嘭。
游戏本从腋下飞出去,啪地摔在碎石上。
伊晨趴在地上,嘴里全是草叶子和泥。
后背着地,前胸的盔甲板硬硬地顶着她,等于被夹在铁甲和陶瓷板中间磕了一记,酸得她嘶了一声,好半天没爬起来。
挣扎着起身,吐掉嘴里的草,抬头看——
黑龙卓耿蹲在原地纹丝不动。巨大的龙头微微歪着,两只暗红竖瞳正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有种东西。
不是敌意,不是好奇。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"你是故意的吧。"伊晨嘴角抽了一下。
随即耳光想起了一阵耳鸣的尖啸,似乎抗议身体受到这么大噪音冲击。
黑龙卓耿没理她。
尾巴尖不紧不慢甩了两下,又削掉一丛蒿草。
远处营地炸了锅。
库赛特兵的喊声叫声骂马声搅成一片,夹着马匹嘶叫和铁器木桩碰撞的乒乓响——受惊的马大概在挣桩子。
美合日阿依的嗓门穿透了所有噪音,尖锐得像破了的哨:都给老子站住别跑!是神女大人的东西不是敌袭!
伊晨没工夫管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