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问:“那口井在灯楼哪一侧?”
白云说:“灯楼后面,靠着灯油巷。井口压着半块磨盘。”
狄仁杰听完,缓缓站起身,对身边差役道:“告诉李元芳,别搜别处。就找那口井。”
差役飞奔而去。
狄仁杰又坐回灯下。他这一回,不再看那枚铜扣。他只看灯。
那火苗极稳,照着他的手,也照着案上那张写着“子时”
的黄纸。
这案子,到了今夜,一定会有个结果。
不管从那口井里出来的是谁,他都要把他带到灯市外头,好好看清那张藏在灯影下的脸。
风从窗缝吹进来,油灯摇了一下。
狄仁杰没有去扶灯。
他知道,这盏灯不会灭。
因为真正要灭的,是另一盏。
而那盏灯,已经点起来了。
他慢慢合上眼睛,在心里把今夜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。
灯市,井,子时。
这些线,已经全都系在了他手上。只等时候一到,他轻轻一拉,那藏在最深处的鬼,就会从灯影里跌出来。
然后,天就该真正亮了。
狄仁杰睁开眼,对旁边掌灯的差役说:“把灯拨亮些。”
差役拨了灯。
满室明亮。
狄仁杰就在这一片亮里,等着天黑。
他知道,今夜,不用再等太久了。
窗外的日头,已经慢慢斜了下去。
像一盏被谁轻轻放倒的灯。
而长安城,还在忙忙碌碌地过着平常日子。卖饼的、卖布的、卖药的,都在灯市外头吆喝。
他们不知道,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有一盏从地下点起来的灯,就要在今夜照亮一个人人都不想看见的秘密。
狄仁杰从案前站起,把大氅披上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。
灯还亮着。
他放心了。
“走。”
他对门口的差役说,“去九曲灯市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在风里敲了一下更。
天色,已近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