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把灯翻过来,底座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:“九曲灯市,灯下灯。”
苏无名凑过来念了一遍,问:“大人,这又是什么?”
狄仁杰盯着那行字,说:“子时。今晚。九曲灯市。‘灯下灯’,说的是灯楼下面的暗室。九曲灯市中央的灯楼,我知道。赵三有在那里被拿住之前,也说过一句‘灯楼外头有人看你’。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。玄枢不是主犯。这人才是。”
他转过头看向玄枢。
玄枢已经又把眼睛闭上了。他脸色灰败,像被人抽去了最后的生气。
狄仁杰说:“今晚子时,你在灯楼底等我。我也去。”
他叫来李元芳,低声说:“九曲灯市的灯楼下面,一定有间我们没搜到的暗室。今晚子时,有人要在那里收网。我们不能等。你带人现在就去,把灯楼和灯楼下头的地道全搜一遍。但不要点灯。白日里灯市人杂,悄悄进去。”
李元芳领命去了。
狄仁杰又对苏无名说:“把玄枢押到最里间,单独看押。没有我的令,任何人都不能近。尤其不能让他碰火。”
苏无名应下,带着玄枢走了。
狄仁杰一个人在审讯房坐了很久。案上的油灯燃着,火苗不高不低。他拿出那枚“巽”
字铜扣,放在灯下细看。铜扣的背面,竟也有两个字。他之前没有现。
是“灯下”
。
狄仁杰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起身走到窗口。天已过午,长安城被秋日阳光照得白。可他知道,等天再黑下来,那盏埋在最深处的灯,就要亮了。
今夜子时,九曲灯市。
他要亲手把“灯下灯”
从地底揪出来。
那个让玄枢查火日、让陆枕古抄旧档、让赵三有在盐路上放灯油的人,究竟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很小心。
他小心到从来不让玄枢看见自己的脸。小心到连声音都不肯多留。小心到只用一盏灭着的灯和一个“子时”
的纸条,就让玄枢这种人甘心听话。
这样一个人,不会轻易被李元芳搜出来。
所以狄仁杰还留了一手。
他让苏无名把白云提来。白云被带进来时,左顾右盼,像在找什么人。
狄仁杰说:“你别找了。你师父把你也卖了。”
白云脸色煞白。
狄仁杰又说:“你师父说,每次去城里送铜母,你都在后头跟着。他点哪盏灯,进哪个门,你全记在心里。那灯下灯,是不是你告诉他的?”
白云“扑通”
一声跪下了。
他哭道:“大人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师父每逢子时,从后山小道去灯市。有一回我跟着,见他在灯楼下面的一口枯井边,对着井喊了句‘灯下’。那井就应了一声。我吓得跑了。后来再没跟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