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完回来哭了一晚上。”
“年夜饭那场戏。桌上明明没人哭,可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摆在那里,我一下就受不了了。”
包厢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
程树言却没办法告诉他们,他见过有人离开以后,那间屋子会变成什么样。而在世的人会怎样地怀念那个人。
经历过真实的痛苦,便不会太难拍出来。
“说到底还是川西养人。”
一个喝得有些上头的投资人大声笑道,“程导这次去那边是真没白待。那地方烟火气重,人也好。来,程导,敬你一杯!祝咱们票房大卖!”
所有人哄笑着举起酒杯,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此起彼伏。
程树言端起酒杯,在半空中虚虚地碰了一下。温凉的酒咽下去,在胃里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行了,大伙儿,咱们程导连着熬了半个月,体力和精力都到极限了。咱们来日方长,今天就先到这儿,放程导回去睡个安稳觉,怎么样?”
行方了话,桌上的人自然满口答应,纷纷起身体面地告辞。在一片“程导辛苦”
、“回去好好歇着”
的喧嚣声中,程树言穿上大衣,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。
出了粤菜馆的大门,司机在车旁拉开沉重的车门,车门合拢,所有的喧嚣都在瞬间被隔绝在了冰天雪地之外。
宴席散场时程树言偏着头,木然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。明黄色的光束不断在车窗上掠过。
车里的暖风吹得让人的脑子沉。
在安静的车厢里,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大半年的疲惫像是积压已久,涌了过来。
庄柏坐在身旁,翻了翻手里的平板,随口说道:“下周有个本子,是写家庭关系的,你想看看吗?不想看我就先帮你压。”
“不看了,庄柏。”
程树言看着窗外模糊的北京,揉了揉眼睛,疲惫道,“我最近不想看剧本。”
“行。”
庄柏合上手里的平板,“那就休息一阵。你从去年冬天开机到现在,连轴转快一年了。”
程树言偏了偏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。
听着庄柏提起休息,他现自己已经很久想过休息了。
以前每次拍完戏,做完路演,结束一个项目以后,他总会习惯性地打开购票软件。
北京飞成都。
成都再转车去川西。
连航班号都快记住了。
有时候飞机晚点,有时候高封路。
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,路灯总是昏黄的,客栈门口那盏旧灯却一直亮着。宋野在前台算账。听见门响,他会抬起头,顺手把旁边那杯热水推过来问他:“吃饭没?我给你做点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