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行?”
程树言晕眩得厉害,耳边的声音一阵虚一阵实。
没过多久,他被宋野扶着上车。川西的夜寂静漆黑,车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,偶尔开过亮着路灯的长道,被一条条拖拽似的光带照亮。
阿坝县人民医院深夜冷清。
程树言头一次自己走路的声音那么响,护士熟练地取纱布、氧气瓶,很快弄好了一切。
晚上挂号的费用一共是13元,其余费用另算,总共不过百来块钱。
程树言坐在诊室里,鼻子仍胀,呼吸急促。宋野替他挂号、跑前跑后,他看见宋野闭上眼靠在座位旁,好像才松了一口气。
小时候生病,最好的医院和药物都有,可只有自己躺在医院里的记忆。
陌生的县医院里,宋野就坐在身边。
程树言有点错乱,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空间里,照顾自己的人,竟是一个同样陌生的男人。
陌生人之间的关系本不该如此,可能自己只是宋野的客人,又可能宋野只是太过负责。可他还是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,又看了宋野一眼。
窗外黑沉沉的,走廊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。
吸氧的过程很长,等吸氧结束,已经是深夜。
离开的时候,宋野没有多说话,伸手扶住他程树言腰,托着他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程树言呼吸一滞,却没办法把他推开,他的心跳声比呼吸更响,松开捂着鼻子的手,耳鸣仍在,和宋野说:“阿野,你们县医院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糟糕。”
宋野轻笑了一声,笑意落在程树言耳边,伴随着气音:“毕竟是重新建过的,当然不一样。”
程树言耳畔有些烫,侧过头:“你们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吗?”
宋野:“你看过就知道了。”
声音落下时,气息还在耳侧残留。
程树言仍能感觉到心里悸动,他只能深深吐出一口气,再一次偏过了头。
县城的街道空旷,一路上都看不到什么,程树言的头很疼,只能看到模糊的风景。
最后还是宋野把程树言送回了房间:“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看。”
程树言拉起宋野给他盖上的被子:“你还打算查房?”
宋野看他一眼:“我怕你又闹幺蛾子。”
在狭窄的床铺上,他们的胳膊抵在一起,隔着布料,仍能感到若有若无的热度。
程树言一时没移开,静静地与他对视。
宋野的视线掠过两人相抵的手臂,最终落回程树言的脸上,很快不动声色地移开手。
宋野轻轻地关上了门。
程树言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,静默了一会儿,他看向那些沾血的软布。放在桌子上的已经黑,他伸手想把布推远,却因手臂用力过度而皱了皱眉,只得放下。
短暂的安静里,程树言忽然想到宋野刚才的神情,他才意识到宋野似乎还抓过自己的手臂。
程树言呼吸渐渐放缓,逼自己把思绪压下去。
他告诉自己,他们没认识太久,他再被照顾,也是因为他住在了他的民宿里。
可越这样想,他却越是隐隐期待第二天能见到宋野。
第二天清早,病房的门被推开。
程树言睁眼,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格列道:“阿野哥让我给你送进来,顺便看看你好不好。”
程树言缓缓坐起身:“你宋野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