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章浩,能动手吗?
章浩深深呼吸着钞票的油墨味,点点头说,行。
从此以后,章浩不断穿梭在鲜血与金钱之间,白天帮老板清理尸体,埋葬工头,下一天,他却依旧坐上驾驶座,把老板送往新的宴席。
随着矿难接连生,尸体越来越多,章浩的动作越来越利索,但他的精神却越来越紧绷。
他越来越娴熟,也越来越不像人。
终于,在一个深夜的塌方后,王志强将枪塞进他手里,命令他“再解决掉一个麻烦”
。硝烟、矿石、血腥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。章浩双手颤抖,缓缓举起枪。
砰
第一枪击中王志强。
第二枪,他把枪口抵进自己嘴里,却扣出了空弹。
寂静之后,流弹击中了章浩,他瘫倒在血泊和啤酒瓶的碎片之间,眼泪和汗水混成一片。他没有死,却捂着伤口,像一只狗一样地爬回了浴场。
李秀兰正在收拾毛巾,看见满身是血的儿子跌进来,她没有说话,只把他放进木桶,放上热水。她粗糙的双手一遍又一遍搓洗着他身上的血污。
血与水混在一起,木桶里的水渐渐变得殷红。
她帮章浩洗干净,目光坚定却掉下了泪:“浩子,我来帮你洗干净,但是有些事,人活着就得承担。”
章浩审判那日,李秀兰静静站在路口,眼神深沉。
她没有叫喊,也没有泪水,沉默地走回了浴场。
浴场重新开门,工人们照常进来,蒸汽翻腾。
程树言揉了揉酸的眼睛。
他对女主角李秀兰的处理没有什么阻碍,她擦地的习惯和麻木,灯光的处理他也很满意。
电影的结尾是一大段李秀兰的独白。
如果这段独白处理不好,片子就会变得很普通,仅仅变成了一个犯罪片。他也不想让这样的家庭叙事和命运悲剧出现在李秀兰身上。
程树言翻开了早就翻烂的剧本,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,白天的烟被他抽完了,他在镇上忘记买烟,这会儿想抽却抽不到了。
论说抽烟,他也不会对着烟嘴猛抽,最多也只是抽一口,然后像点香一样,让它在旁边自顾自地烧。
他低眉看了眼时间,从座位上起身,走向了门口。
隔壁的门后还有灯光,听动静,宋野似乎还在忙。
笃笃。
程树言鼓起勇气,敲了两下门。
门后面没动静。
他又抬手敲了两下,心想,要是宋野不回答他,他就从这里回去,没烟抽就没烟抽,活人还能被憋死不成。
笃笃。
……大门似乎没有要开的意思。
程树言将视线聚焦在猫眼后,等得他浑身都热了,只觉得特别不好意思。停留片刻后,他挪动左脚,一股凉意却从面前扑来。
宋野开了门,穿着睡衣,趿着拖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门敲得和没吃饭似的。要不是我耳朵好,听都听不到。”
他上下扫了程树言两眼,见对方不开口,又问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。”
程树言直接道:“宋老板,我来借烟。”
宋野不解:“刚不是给过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