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抵达苏州的时候,沈廷扬正在自家书房里翻阅一本关于海塘工程的旧稿。
他被闲置在家已有大半年,自从登莱水师裁撤、孙元化出事之后,他这个跟孙元化有过几次合作的天津兵备道也跟着受了牵连,虽然没被问责,但也被调回了原籍“候补”
。
说是候补,其实就是变相的赋闲。
沈廷扬心里清楚,这是因为有人把他跟孙元化归到了一类人里,觉得他跟西洋人走得太近。
可他沈廷扬从来不信什么天主耶稣,他信的只有手里的活计和脚下的船。
所以当圣旨送到他家门口,宣读他出任台湾巡抚的那一刻,沈廷扬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!”
沈廷扬跪在地上,双手接过圣旨,声音都有些颤。
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把他扶起来,说:
“沈大人,陛下和稷王殿下都对您寄予厚望。台湾初定,百废待兴,您这担子可不轻啊。”
沈廷扬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拱手道:“请公公回禀陛下,臣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圣恩。”
送走了宣旨太监,沈廷扬立刻开始收拾行装。
他没有什么好准备的,几箱书籍,几套官服,还有一些自己设计的图纸和笔记,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第二天一早,他便带着两个随从,骑快马赶往天津。
三天后,沈廷扬抵达了天津卫。
他没有急着去港口找船,而是先去了天津城东海边的一片别墅区。
那里是新近修建的一片宅院,住的都是退隐的老臣。
孙承宗和袁可立两位老大人,就住在这里。
沈廷扬在孙承宗的宅子前下了马。
门口的老仆通报之后,很快便把他引了进去。
孙承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手里捧着一本书,旁边放着一壶茶。
看到沈廷扬进来,他放下书,笑道:“廷扬来了?坐坐坐,老夫正想着你呢。”
沈廷扬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老相国,学生奉旨出任台湾巡抚,临行之前,特来向老相国请教。”
孙承宗摆了摆手:
“请教谈不上。老夫虽然去过不少地方,但台湾却没去过。倒是凯阳兄,”
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,“他在登莱多年,对东海的情况比你我都熟悉。你应该去问问他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:“我一听就知道是廷扬来了!”
只见袁可立拄着一根拐杖,从门外走了进来。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二,但精神依然很好,走路带风,说话中气十足。
沈廷扬连忙起身行礼:“袁老大人!”
袁可立在他对面坐下,打量了他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不错,精气神还在。陛下和王爷选你去台湾,是选对了人。”
沈廷扬苦笑道:“老大人过奖了。学生从未去过台湾,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,心中实在惶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