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擎摇摇头,看着怀里又开始玩他衣襟扣子的张世泽:
“现在朝鲜是大明的乐浪郡,黄台吉是郡守。
保境安民,是他分内之责。
他的虎尔哈军,也不是泥捏的。
只要努尔哈赤不踏进乐浪郡的地界,咱们就先看着。
这是他爱新觉罗家的‘家务事’,也是对他黄台吉的考验。
大明现在不宜直接大规模介入,但也不能让他被努尔哈赤一口吞了。
袁崇焕在渤海府集结兵力,就是给黄台吉撑腰,也是警告努尔哈赤。
曹文诏在锦州不动,既是震慑,也是预备。
这分寸,得拿捏好。”
他接着补充道:
“况且,让他们父子先耗一耗,没什么坏处。”
张维贤听了,琢磨了一下,缓缓点头。
这道理他懂,坐山观虎斗嘛。
只是眼看有仗打,自己儿子和手下那帮将领都憋得嗷嗷叫,他心里也痒痒。
不过殿下既然这么定了,那肯定有殿下的道理。
张维贤这时心里也在琢磨。
那位远在乐浪郡的黄台吉,如今对这位稷王殿下,
那真是忠心耿耿,说往东绝不往西。
可张维贤也清楚,黄台吉忠的是钟擎这个人,
跟大明朝廷,跟朱家天子,没多大关系。
乐浪郡名义上归了大明,可谁不知道,
那是殿下交给黄台吉管着的,说是殿下的地盘也不为过。
黄台吉,也就是在给殿下看家护院。
但即便是这样,张维贤也能感觉到,殿下对黄台吉,
始终隔着一层,谈不上完全信任,甚至隐隐有种……说不清的芥蒂。
有次酒后,张维贤大着胆子问过一句,钟擎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了一句:
“有些人,有些债,是刻在骨子里的,这辈子还,算是便宜他了。”
张维贤当时听得云里雾里,后来琢磨,殿下指的可能是建奴以前犯下的血债。
用殿下自己的话说,这一世黄台吉归顺,是在为他“上辈子”
的罪孽赎罪。
张维贤不懂什么上辈子不上辈子,
只觉得这位殿下有时候心思很深,看人也格外严苛。
但话说回来,殿下对有些人,又格外宽厚。
比如朝里那些曾经跟他作对的东林党人,只要不是罪大恶极、冥顽不灵的,
殿下大多只是罢官了事,没赶尽杀绝。
袁崇焕、毛文龙这些有本事的边将,哪怕以前有点小心思小毛病,
殿下也能用,而且用得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