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往家冲的,那是喊亲戚邻居的。
街面上乱成一团。挑担的撞翻了菜筐,卖柴的扔了扁担,
连茶楼里那两个中年人都坐不住了,趴在窗口朝下喊:
“刘二!刘二!快回去叫你爹,他家老三不是木匠吗?快去报名!”
米线摊老板娘手忙脚乱地舀汤,碗都不够用了。
她冲着男人喊:“别收摊了!今日生意做不完了!”
男人却把担子一撂:“做个屁生意!我去报名垦荒!一亩五分银元呢!”
老板娘一愣,随即笑了:“去!我也去!我种地可比你强!”
照壁前空了。
贴告示的兵士收拾完东西,看了眼还留在原地的老童生:
“老先生,不去看看?”
老童生把眼镜戴回去,摇摇头:“我老了,干不动力气活。”
“那工匠呢?您识文断字,可以去当文书。”
老童生眼睛亮了亮,随即又黯了下去:“再说吧……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,背有些佝偻。
年轻白杆兵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道:
“我爹要是还活着,肯定也去报名。”
年长的那个拍拍他肩膀:
“好好站岗。
等换岗了,咱也去马场看看,听说辅兵里头表现好的,能转成战兵。”
“真的?”
“骗你干啥。”
两人不说话了,重新站直。枪杆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,西边街口挤成了一锅粥。
喊声、叫声、询问声混成一片。
有个半大孩子爬上了树,冲着下面喊:
“爹!爹!我看见了!报名的地方排了老长的队!”
树上叶子哗啦啦响。
风吹过照壁,三张告示的边角微微掀起,又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