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国公府如今已被临时充作行辕的镇守府二堂内,气氛肃穆。
堂中正墙,一幅丈余见方的云南全境舆图高悬。
图绘精细,山川、河流、府州县治、土司辖地乃至主要驿道、关隘,皆以不同颜色标注分明。
舆图前,数张太师椅呈弧形摆放,钟擎居中而坐,左侧是孙承宗、袁可立,
右侧则是巡抚朱燮元与左布政使闵洪学。
王孤狼一身侦察营特有的灰蓝色劲装,立于图侧,手执一根细长的竹鞭。
“开始吧。”
钟看着左侧的闵洪学。
“闵藩台,你是管钱粮民政的,先说说,如今云南地面,究竟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闵洪学起身,先向钟擎及几位重臣抱拳一礼,才转向舆图。
这位万历四十一年进士,履新云南左布政使不久,但显然对省情下了功夫。
他开口便从行政与民生切入。
他先谈及行政架构。
云南全省设十九府、二御夷府、四十州、三御夷州、三十县,然流官、土官交错治理,政令难通。
许多偏远府州,如滇南的车里、八百媳妇,流官形同虚设,实权全在土司手中。
基层里甲制度早已崩坏,战乱频仍之地,多由地方豪强或土目代行管理,
税赋征收极为困难,藩库空虚,朝廷控制力在乡间几乎荡然无存。
转到民生经济,闵洪学语气更为沉重。
滇中昆明、曲靖等平坝地区尚能维持基本生产,
但滇东北、滇东南因长期动荡,田地大量抛荒,百姓流离,饿殍常见,甚至闻“人相食”
之惨事。
省城昆明人口较之承平年间,恐已减损四成,嵩明、寻甸等地几成空城。
昔日赖以支撑的手工业,如汤丹、大姚等处铜银矿厂,
因匪患滋扰、税负过重,矿工屡屡骚动,生产已大不如前,产量锐减。
商路更是阻塞,滇川、滇缅马道,商旅需结大队并雇请护卫方能通行,
且沿途需向各路土司、洞主缴纳“买路钱”
,贸易规模不及往日三分之一。
民间为求自保,往往聚族而居,筑堡建寨,械斗仇杀屡见不鲜,官府权威难以抵达。
最后,他略提了军政面临的窘境。
都司卫所兵额虚悬,战力堪忧,粮饷拖欠乃是常态,军卒困苦。
全省防务,不得不倚重如景东陶明卿、石屏龙在田等尚算听调的部分土司兵,
实行“以土制土”
之策,方能勉强维持几条主要通道和重要府县的表面安宁。
闵洪学汇报时,巡抚朱燮元面色沉凝,偶有微微颔,显是对所述情况深有体会。
钟擎静静听着,目光始终未离那幅巨大的舆图,
只在听到某些关键处,手指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一下。
待闵洪学语毕落座,钟擎视线转向肃立一旁的王孤狼。
“孤狼,你手下的人,眼睛看到的是另一层。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