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纵奴行凶,私设公堂,僭越弄权,对抗官府。
你祖父想守规矩传爵,你逼他让位。
你父亲丢了府印,你觉得那是‘权宜’。
生员枷死在你门前,你觉得那是‘冲撞’。
盐井、虎符、私阉、调兵,桩桩件件,哪一条不够治罪?”
沐启元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你方才说,皇帝不配坐龙椅。”
钟擎停下脚步,离他只剩三丈,“那我问你,”
庭院里所有火把的光,似乎都聚在这一刻。
“你配?”
沐启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钟擎的身量在火把下显了出来。
近六尺的个头,肩宽背直,站在台阶下竟比站在阶上的沐启元还高出寸许。
亲王袍的绛紫色在夜里沉得黑,玉带扣映着火光,亮得刺眼。
沐启元握刀的手指节白。
他觉得喘气有些难,喉头干得紧。
往左看,玄甲鬼骑的面甲眼孔黑洞洞对着他,
往右看,白杆兵的枪尖低垂,枪杆上的白麻在风里微微晃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府里听老仆讲古,说黔宁王沐英当年阵前立马,敌军望见旗号就先溃三分。
那时觉得是故事,这会儿却觉得脊梁骨缝里钻冷风。
“我……”
他嗓子哑了,“我沐家世代……”
“世代什么?”
钟擎截断他的话,
“世代镇滇,所以就能私设公堂?
世代勋贵,所以就能枷死生员?
沐启元,你祖父沐昌祚今年八十六了,还在替你收拾烂摊子。
你父亲沐叡死在诏狱时,你那年十七,可记得他是怎么死的?”
沐启元浑身一颤。
不是怕,是那股压过来的东西把他五脏六腑都挤紧了。
他听见自己牙关磕碰的声音,很轻,但院子里静,谁都听得见。
“病……病死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