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死的?”
钟擎往前又迈了一步,
“诏狱档记: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七,沐叡呕血三升,狱卒报请延医。
掌刑千户批复‘待核’。核了三日,三月二十夜,人没了。
你当年在昆明守孝,可曾去诏狱问过半句?”
沐启元张着嘴,气憋在胸腔里。
他当然没问过。
那会儿忙着接手府中田庄铺面,忙着宴请云南各司官员,
忙着让所有人知道,沐家现在是他沐启元说了算。
刀柄在手里滑腻腻的,全是汗。
他忽然看见钟擎身后的朱由检。
那少年亲王静静站着,眼神落在他脸上,像在看一件沾了泥的器物。
连这黄口小儿也配俯视我?
一股邪火忽然窜了上来,烧得耳膜嗡嗡响。
两百三十年,沐家在云南就是天!
巡抚怎样?巡按怎样?皇帝又怎样?天高皇帝远,昆明城里,沐字旗就是王法!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,龇着牙,红着眼,明知笼外是铁棍钢叉,还是绷紧了全身的筋肉。
刀抬了起来。
刀尖对着三丈外那身绛紫亲王袍。
“沐启元!”
朱燮元厉喝一声,“放下兵刃!”
沐启元没听见,他眼里只剩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杀了他……杀了他朝廷就乱了……杀了他老子就是诛王恶,够本了……
他嘶吼着冲下台阶。
刀尖直捅向钟擎的肚子。
那一瞬间,院子里的人分成了两拨。
玄甲鬼骑没动,白杆兵没动。
孙承宗和袁可立站着,竹杖没离地,朱由检甚至没眨眼睛。
只有朱燮元带来的巡抚标营兵士炸了锅。
有人往前扑,有人抽刀,队列哗地乱了。
“贼子尔敢!”
朱燮元的声音劈裂了夜空。
刀尖离钟擎的绛紫袍子还有半尺。
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