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气氛因钟擎即将揭示的数字变得无比凝重。
方才应对清流攻讦的策略带来的轻松感,此刻已荡然无存。
钟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“今日在座,皆是我大明肱股,陛下倚重之人。
有些话,有些账,关起门来,不得不说清楚。”
钟擎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给众人一点准备的时间,
“我们之所以费尽心机,布下此局,与那老野猪皮虚与委蛇,
甚至不惜背上些许骂名,非要争取这三年五载的光阴,究竟为何?”
他自问自答,答案却沉重得让人窒息:
“只因我大明,早已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!
外表看似仍是天朝上国,疆域万里,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,虚耗一空!”
“自万历四十六年老奴以‘七大恨’起兵反叛至今,不过数年光景。”
钟擎脑海中闪烁着那些冰冷的数字,
“我大明官军,战殁于辽东战场者,累计已逾十八万!
这还只是有名册可查的官兵!
若是算上各地征调的客兵、溃散逃亡无法统计者,只会更多!”
十八万!
这个数字让张维贤握紧了拳头,孙承宗闭上了眼睛。
那是十八万条活生生的性命,是大明曾经倚以为干城的精锐。
“而这,还不是最痛的。”
钟擎沉重道,
“辽东百姓,因战乱、屠戮、饥荒、逃亡而死者,诸位可曾估算?
据各方情报汇总,辽东都司及周边,汉民百姓死亡、失踪、被掳者,恐已不下二百万口!”
“二百万……”
范景文喃喃重复,脸上血色褪尽。
那是二百万子民!
是朝廷的赋税根基,是大明的元气所在!
“人,死了这么多。地,丢了这么多。那朝廷的钱呢?粮呢?”
钟擎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,他看向范景文,
“范阁老是户部出身,又掌内阁,可否告知在座诸位,如今太仓银库,实存银两还有多少?”
范景文喉头滚动,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:
“去岁清查,实存……约二百三十万两有奇。
此乃国库存银,非是各地存留或起运在途之数。”
“二百三十万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