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气氛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凝重。
钟擎勾勒出的,是一幅广阔、复杂且危机四伏的天下棋局。
旱灾、饥民、内忧、外患,从陆地到海洋,挑战接踵而至。
但他平静的语气和清晰的布局,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
的力量。
朱由检坐在他身旁,听得入神,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,
黑亮的眼睛里,倒映着地图上纵横的山河线条,
也倒映着师父那沉稳如山、指点江山的侧影。
会议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,钟擎就几项具体民生实务提了建议。
待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,营中火把燃起,众人才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。
一顿颇具草原风味的简便晚餐后,略作歇息,众人重回大帐。
议题转向更细致的分工与协同。
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,如袁可立、范景文,已是面现疲色,强打精神。
张维贤虽武人出身,毕竟年岁不饶人,也偶露倦容。
唯有孙承宗因在辽东历练,又得钟擎调理,精神尚可。
钟擎终于停下了话头。
他伸手入怀,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,打开后,
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,内里液体流转着微光。
“几位老大人年高辛苦,后日日祭典冗长,恐体力不支。
一点小助益,莫要推辞。”
他说着,先走到孙承宗面前。
孙承宗知其手段,坦然伸出胳膊。
钟擎动作熟练,消毒、进针、推液,一气呵成。
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,孙承宗只是微微蹙了下眉。
接着是袁可立、张维贤、范景文。
几位老人何曾见过这般“打针”
之法,眼见尖细的针头刺入皮肤,
都忍不住倒吸凉气,或咧咧嘴,或偏过头不敢看。
袁可立最为硬气,只闭目不语。
张维贤则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劳什子,比挨一刀还吓人……”
范景文则是实实在在“嘶”
了一声,老脸皱起。
朱由检坐在一旁,好奇地打量着几位爷爷辈的人物那难得一见的吃痛表情。
曹变蛟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身边,凑到他耳朵边,神秘兮兮地说道:
“看见没?
我爹说了,只有天天跟着周大哥他们跑操、打拳,把身体练得棒棒的,才不用挨这针!
上回我染了风寒,被我大娘拎到医院,
那个刘郎中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凳子上,对着我屁股就是一下!
我的娘诶,疼得我三天没敢坐实凳子!”
他说得绘声绘色,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。
朱由检听得不由一哆嗦,下意识地并紧了腿,看向那几支注射器的眼神里,
顿时多了几分敬畏,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刑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