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余白杆兵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,竟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。
“对!不能!”
把总泪流满面,声音却愈高昂,
“将军平日待咱们如何?
大小姐平日教咱们什么?
忠义!敢战!今日,便是报答秦家恩义,
为将军争脸,为石柱争气的时候!结阵!死战!”
“结阵!死战!”
“死战!死战!”
千余白杆兵爆出惊人的气势,疲惫仿佛一扫而空。
他们迅调整阵型,以残存的数十面盾牌在前,长枪如林次之,伤者和火器手在内。
圆阵转动,白杆如林,锋刃对外,面对汹涌而来的叛军浪潮,岿然不动。
那一杆杆染血的白杆长枪,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。
他们不知道老鹰坳的秦民屏是生是死,也不知道整个明军大势已去。
他们只知道,身后是家乡,身前是死敌,将军有令,死战不退!
内庄的血色黄昏,即将淹没这支最后的白杆。
而他们的主将秦民屏,也正带着最后的数十人,向着老鹰坳的绝壁,起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。
视线转回老鹰坳。
秦民屏身边,只剩不足三十人。
人人带伤,血浸征袍,拄着兵器才能勉强站立,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圈。
他们脚下,是同袍和敌人层层叠叠的尸体,几乎垒成矮墙。
四周,数不清的叛军彝兵土寇,举着染血的刀枪,
喘着粗气,一步步逼近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。
包围圈已缩至不足二十步,退无可退。
秦民屏的甲胄破碎不堪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,
右腿也被划开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他拄着一把从敌人手里夺来的苗刀,刃口已经砍出无数缺口,
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
他环顾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的儿郎,
有石柱老家跟出来的秦氏家兵,有在辽东、在西南并肩血战过的老兄弟。
不能都死在这。
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,在他近乎枯竭的心底燃起。
他猛地挺直几乎佝偻的脊背嘶吼道,声音沙哑破裂,却盖过了四周叛军的鼓噪:
“弟兄们!我秦民屏,对不住大家!把你们带到这绝地!”
他赤红的眼睛看着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染血脸庞,仿佛要把他们刻进脑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