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我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。
半个时辰后,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,骂谁都不能骂崇文尚武堂。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笑眯眯的学生背后,站着一个什么样的疯子院长——而那个疯子院长背后,还站着一个更疯子的东家。
崇文尚武堂的门口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。
这些人大多穿着国子监的制式儒衫,青灰色的绸料在阳光下泛着光,一看就知道料子不便宜。
他们堵在大门口,群情激愤,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学官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,腰间系着银带,头花白,下颌留着一把山羊胡,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崇文尚武堂的大门,声音又尖又高:“伤风败俗!有辱斯文!教书先生居然当街殴打国子监学官,简直是斯文扫地!”
朱斌站在门内,背挺得笔直,一步也没退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:“国子监学官当街羞辱学堂学生,请问这是哪门子斯文?你们的人先动手打了我们的学生,朱院长是护犊心切,才忍不住还手的。事出有因,是非曲直,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。”
“一面之词?”
老学官冷哼一声,转过头去,身后让出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先生来——正是被朱放揍了的那位。他的鼻子用白布包着,鼻梁处隐隐渗出一点血色,左眼青了半圈,肿得只剩一条缝,看起来活像一只受了伤的熊猫。他捂着鼻子,用漏风的声音控诉:“什么叫事出有因?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,他就动手打人!这还有没有王法了?我堂堂国子监学官,被他一个外来的教书匠当街殴打,这叫什么事?明天传到圣上耳朵里,我看你们崇文尚武堂怎么收场!”
朱斌看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回了一句:“你说我们学堂是‘收破烂的地方’,这叫实话?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
那先生仗着身后人多,底气足了不少,声音也大了起来,“你们收的都是些什么人?穷人家的孩子、街头的流浪儿、连束修都交不起的泥腿子——这不是破烂是什么?”
他这话刚说完,还没来得及得意,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这位先生贵姓?”
声音不大,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。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,我穿过人墙走到最前面,身后跟着岑参和阿东。
那先生转过头来看我,眯着那双不对称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眼——紫袍金带,银鱼袋——他认出了我的品阶,脸上的嚣张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,但仍然梗着脖子,嘴硬道:“下官姓赵,国子监直讲。阁下是?”
“李哲李子游,”
我笑了笑,“银青光禄大夫。就是你们刚才骂的那个‘收破烂的地方’的东家。”
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。几个站得靠前的国子监学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赵直讲那只没肿的眼睛飞快地眨了好几下,显然是没想到会把正主给招来。
我转过身来,面向聚集在门口的人群。除了国子监的学生和学官,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——长安城最爱看热闹的市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场面,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烧饼,有人抱着孩子骑在脖子上,连隔壁茶楼的二楼窗户都挤满了探出来的脑袋。
“各位,”
我提高了声音,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吗?这位赵直讲亲口说,穷人家的孩子是破烂。我李哲今天就想问问诸位——大唐律法哪一条规定,穷人不能读书?”
人群里开始有议论声了。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放下扁担,大声说:“穷人怎么了?我儿子就在崇文尚武堂读书!不要钱!先生教得比谁都好!”
他旁边一个大婶也附和道:“我闺女也在!她以前只会绣花,现在都能背《论语》了!”
赵直讲的脸色变了变,张嘴想说话,我没给他机会。
“你们国子监,确实是大唐最高学府。每年有多少学子从那里走出来,为国效力,我李哲打心眼里敬重。但是——”
我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,“学问可以有深浅,学问的高下不应该用出身来划分。一个国子监学官,饱读诗书,站在街头痛骂一个八岁的孩子是‘破烂’——你们国子监的斯文,就斯文在这儿?”
人群中有人带头鼓掌,随即掌声连成一片。
老学官脸色铁青,正要反驳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。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巷子驶了过来。
第一辆马车朴实无华,但车帘上绣着右相府的标志——一只展翅的仙鹤。第二辆马车华贵异常,朱轮雕鞍,车厢四角挂着明黄色的流苏,那是大内高公公的专用座驾。
马车停了下来。车帘掀开,杨国忠和高力士一前一后走了下来。杨国忠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,面色沉稳,目光清正,看到眼前的阵仗皱了皱眉。
高力士则是一如既往的扑克脸,手执拂尘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,微微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