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右相来了!”
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“高公公也来了!”
另一个声音喊道。
老学官看到杨国忠和高力士同时出现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,带着身后的国子监众人齐齐行礼。赵直讲捂着自己的鼻子,也跟着行礼,动作慢了半拍,差点没站稳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杨国忠走到近前,目光在双方之间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脸上,“子游,老夫路过此地,看到这里围了这么多人,出了什么事?”
“义父,”
我对他施了一礼,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崇文尚武堂,“国子监的赵直讲当街辱骂我崇文尚武堂的学生是‘破烂’,说我们学堂是‘收破烂的地方’。学生气不过理论了几句,被国子监的学生打了。朱放院长路过看到学生受伤,没忍住动了手。现在国子监带人来堵门,说要惩治朱放。”
杨国忠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没有先表态,而是转向高力士,问了一句:“高公公,方才在马车上,你我也听到了那位直讲的话,意下如何?”
高力士面无表情地看了赵直讲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但赵直讲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作为大内总管,高力士的权势不亚于任何一个一品大员,他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国子监直讲只有一句评价:“咱家倒是不知道,圣上亲笔题匾的崇文尚武堂,在国子监嘴里成了‘收破烂的地方’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落在人群中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“圣上亲笔题匾?”
人群中一个围观的百姓惊呼出声。
“那匾额是皇上写的?”
另一个人指着崇文尚武堂门口那块金字匾额,声音都变了调。
老学官和赵直讲的脸色同时变成了死灰色。赵直讲那只没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几句辩白的话,但嘴巴张了张,什么声音都没出来。
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——圣上亲笔题匾的地方,被他骂成了破烂。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,别说国子监直讲了,连国子祭酒都得跟着倒霉。
往小了说是口不择言,往大了说就是对圣上的大不敬。
“子游,”
杨国忠转向我,“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“朱放那边,我回去自然会管教。教书先生打人,确实不该,该道歉道歉,该赔罪赔罪,我绝不护短。”
我对杨国忠施了一礼,然后话锋一转,“但辱骂学生、羞辱圣上题匾学堂的事,也请右相一并处置。若是只处置打人的,不处置骂人的,恐怕以后谁都可以在崇文尚武堂门口骂几句,然后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杨国忠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国子监的老学官和赵直讲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赵直讲,你当街辱骂学生、羞辱圣上亲题匾额的学堂,按律该当如何处置?”
赵直讲两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他的嘴张了又合、合了又张,最后只挤出几个字:“下官。。。。。。下官知错了。。。。。。求右相开恩。。。。。。”
杨国忠不再看他,转而对老学官说:“把人带回国子监,由你们国子祭酒自行处置。处置结果三日内报礼部备案。”
他又转向我,“朱放那边,让他写一封道歉信,给国子监送过去。打人的事,就此揭过。”
“可以,”
我说,“不过——”
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,递给杨国忠,“这是刚才朱放口述的道歉信草稿,我已经让人誊写好了。右相先过目,看看措辞是否得当。”
杨国忠接过文书,展开一看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,默默把文书递给了高力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