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。
没有人说话。
张继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。萧叔子低下了头。姚师傅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
陆羽缓缓站起身来。他走到杜甫身边,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“子美兄,”
他说,声音很轻,“今日高兴。”
杜甫回过头来看他。两人对视了一瞬。陆羽的目光是温润的,像他手中的那杯茶。
杜甫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。我也高兴。”
他环顾众人,“正因为高兴,才要说。难得大家聚在一起,总要有人记得。”
他转身回到座位,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,然后大声说:
“下一!”
朱放站起身来。他今晚喝了很多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但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“我来。”
他说,走到院中,仰头看着月亮,“我朱放做了两年县令,别的没学会,只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看百姓。”
他吟道:
“九月寒砧催木叶,十年征戍忆辽阳。白狼河北音书断,丹凤城南秋夜长。”
吟完,他自己端起酒碗,灌了三口。没有说话,走回了座位。
杜甫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什么也没说。
纪春缓缓站起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肩上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是个手艺人,一辈子就会酿酒。”
他说,“但是手艺人也是大唐的子民。”
他吟道:
“稻粱须就列,榖草即无猜。但愿官长廉,年年黍稷堆。”
吟完,朝众人拱了拱手,安静地坐下了。
萧叔子站起来:“纪兄那句‘但愿官长廉’,让读书人惭愧。”
他也吟了一: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
吟完后,院中又是一阵安静。
张继看了看众人,忽然大声说:“不行不行,太沉重了!咱们换个题,换个题!”
他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:“我来出题——咱们在座的,好几个都在做生意。阿福是念兰轩的总管,韩兄管物流,姚师傅管酒坊,陆羽管茶行。我张继也算半个生意人了。那咱们就以‘经商’为题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