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举起酒碗,目光扫过长桌两侧。
“这一碗,我敬你们。”
她说完,也干了。酒渍沾在嘴角,她用手背抹了抹,笑着。
张继在旁边拍着桌子叫好:“好!敬嫂子!敬福哥!”
朱放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,姚师傅连喝了三口,韩揆默默将自己的酒碗倒满,朝阿福举了一下,然后仰头饮尽。
阿福坐下,抹了抹嘴角的酒渍,眼圈有些红,但笑着。桃儿递过来一块帕子,他接过来擦了擦眼睛,又笑着把帕子还回去,顺手握了一下桃儿的手指。
桃儿轻轻回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,站起身来,拿起公筷,招呼大家:“吃菜吃菜,别光喝酒。空肚子喝酒容易醉,一会儿一个个都趴下了,我们家的门槛可不够你们抱的。”
她夹了一块烤羊腿肉,放到杜甫碗里:“杜院长您尝尝这烤羊,是照着回纥人的法子烤的,外焦里嫩。是姚师傅特意雇的大师傅烤的。”
杜甫夹起来尝了一口,外皮焦脆,里面嫩得出汁,孜然和胡椒的香气在口中炸开,羊肉的膻味被炭火烤得恰到好处地收敛了,只剩下一股醇厚的肉香。
他点头:“确实不错。比我在边塞吃过的也不差。”
“杜院长去过边塞?”
纪春好奇地问。
“去过。”
杜甫放下筷子,目光有些悠远,“年轻时游历四方,去过不少地方。凉州、陇右、剑南,都走过。边塞的风沙大,但那里的烤羊肉是真好。没有这么多佐料,就是一把盐,一捧炭火,烤出来的肉却格外香。”
“杜院长真是见多识广。”
纪春由衷地赞叹。
“见多识广谈不上,”
杜甫笑了笑,“不过是多走了几步路,多吃了几顿沙子罢了。”
“那也是一种阅历。”
纪春说,“不像我,一辈子就在宣州和长安两个地方待过。来长安之前,我以为天下就是宣州那么大。来了之后才现,宣州不过是一口井,我从前不过是只井底之蛙。”
“纪兄何必妄自菲薄?”
杜甫认真地说,“以宣酒之技艺来到长安,传播于天下,这本身就是一种眼界。能看清自己,又能走出去,这比多走几步路可难多了。”
纪春被他说得有些感动,端起酒碗:“杜院长这番话,老夫记住了。敬你一碗。”
“敬纪兄。”
杜甫也端起碗。
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饮尽。
没有了李哲和李冶在场,大家都是平辈论交,气氛比在李府时开放了许多。
朱放跟张继斗嘴,你来我往的,一句接着一句,谁也不让谁。
“张继,你刚才说我酒量不行,咱俩今天就比划比划。”
朱放把袖子一撸,露出两条胳膊,往桌上一拍。
“怎么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