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有容乃大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掷地有声。
院子里又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朱放“噗”
地一声喷出了口中的酒:“有容乃大?你这是在说你自己?”
“不不不,”
张继笑得直不起腰,“他这是在说自己胸襟宽广!哈哈哈哈!有容乃大!亏你想得出来!”
陆羽用扇子挡着脸,但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。杜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萧叔子笑呵呵地摇头。韩揆嘴角微微上扬,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用碗挡住了自己的表情。纪春和姚师傅对望一眼,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。
朱放笑得趴在桌子上,有气无力地摆手:“行了行了,我认输。阿福,你这张嘴,比成亲前还能说!”
桃儿脸上的红晕还没退,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,在阿福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:“就你能说。”
阿福嘿嘿一笑,握住她的手:“夫人过奖。”
小小的插曲过后,阿福和桃儿招呼众人落了座。
众人围坐在长桌两边。阿福和桃儿坐在主位,左右两边是杜甫和陆羽。
张继坐在陆羽旁边,萧叔子坐在杜甫旁边,朱放和韩揆坐在对面,姚师傅和纪春坐在另一边,阿东坐在桌角,面前摆着一溜酒坛,随时准备添酒。
阿福端起酒杯,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。他今日穿着一件新做的绛紫色长袍,头梳得整整齐齐,脸膛在烛光下泛着红光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许多。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连桂花飘落的声音都仿佛轻了几分。
他举起手中的酒碗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——杜甫、陆羽、张继、萧叔子、韩揆、朱放、姚师傅、纪春、阿东。
这些人,有的是一路陪他走过来的老友,有的是新知。有的帮他在生意上出谋划策,有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手。此刻都坐在这张长桌前,坐在他和桃儿的回门宴上。
“各位,”
阿福的声音有些哑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“今日是福宅的回门宴。我和桃儿成亲三日,承蒙各位挂念,又是送酒又是送菜的,我阿福心里头记着这份情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和桃儿,从外地到长安,从什么都没有到今天有了这宅子,有了这桌子人——这一路走来,没有东家和夫人,就没有我们的今天。”
他双手举碗,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鞠了一躬。
那个方向,是李府的方向。
“这一碗,我敬东家和夫人。”
他说完,一仰脖子,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火辣辣的,烫得他眼眶有些红。
桃儿也站起身,同样端着一碗酒。灯火映在她脸上,将她眼角那一丝泪光照得亮晶晶的。
“我跟着夫人十几年了,”
她的声音比阿福更轻一些,但同样坚定,“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,到今日能站在这里,能站在阿福身边。各位对我和阿福的好,我都记在心里,永远记在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