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,然后桃儿转过身,朝李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,出细微的响声,像风吹过风铃。
“夫人,”
桃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每个字都在抖,“我走了。”
李冶的眼眶红了。
“去吧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好好的。”
月娥和贞惠扶桃儿上了轿。轿帘放下,遮住了那个穿着嫁衣的身影。轿帘落下的一瞬间,我听到桃儿在轿子里哭了一声,很轻,但很清晰。
阿福翻身上马,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,马头上系着红绸,马脖子上挂着铜铃,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。他坐在马背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但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抖,指节都白了。
“起轿!”
赞礼高喊一声,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八抬大轿稳稳地抬了起来。鼓乐手吹吹打打,唢呐声嘹亮欢快。抬嫁妆的队伍跟在轿子后面,一箱一箱的,红彤彤的,像一条红色的长龙,蜿蜒在长安城的街巷里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朝着静安坊的方向走去。
看热闹的百姓挤在巷子两边,伸着脖子看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“这是谁家娶亲?排场这么大。我活了这么大年纪,没见过这阵仗。”
“李府的下人,叫阿福。”
“下人?下人娶亲有这排场?比我家少爷娶亲都气派。”
“那是。人家的东家是银青光禄大夫,跟杨相国是义父子。下人也跟着沾光。你没看那嫁妆,一箱一箱的,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“啧啧啧,好命啊。做下人能做到这份上,死也值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队伍拐过街角,消失在巷口。红纸屑还在地上铺着,厚厚的一层,像是给巷子铺了一条红地毯。鞭炮的硝烟味还在空气中飘着,久久不散。
李冶站在府门口,看着队伍远去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,揽住她的肩。她的肩膀在微微抖。
“走吧,”
我说,“去福宅。还有拜堂呢。”
李冶点点头,靠在我肩上,金眸里泪光闪动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“子游。”
“嗯?”
“桃儿嫁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