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问他来干嘛,他说:
“看看。”
看什么呢?
谁也不知道。
也许他是在看那棵被烧秃了的槐树,慢慢地又长出了新枝。
粮站后来还是继续收粮,可风气慢慢变了。
九十年代末,国家取消了农业税,不用再交公粮了。
种地的农民,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我爹高兴得喝了两顿酒,逢人就说:
“这回好了,不用看人脸色了。”
后来,粮站改制了,从那以后,粮食买卖变成了市场行为。
你可以卖给粮站,也可以卖给私人粮贩子。
价格差不多,但粮贩子上门来拉,不用自己送。
我爹说:
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再后来,粮站彻底关门了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,大槐树还在,井口封上了铁皮,铁门生锈了,锁也打不开了。
偶尔有小孩子趴在门缝里往里看,说里面闹鬼。
我告诉他们,那里面没鬼,只有一堆旧回忆。
可惜他们听不懂。
前年我回老家,路过粮站,现大门上贴了一张“危房请勿靠近”
的告示。
院墙塌了一角,从豁口往里看,仓库的屋顶已经塌了,露出几根烧黑的房梁。
那棵大槐树居然还活着,比从前更粗了,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。只是树干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,是当年那场火留下的伤疤。
我站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老人从豁口里钻了进去。
仔细一看,是老李头。
他的背更驼了,走路颤颤巍巍的,可还是坚持要进来看看。
他在大槐树下站定,仰头看着树冠,看了很久。
我走过去喊了一声:
“李爷爷。”
他转过头,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:
“你是谁家的?”
我说了名字,他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:
“哦,老黄家的。”
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:
“你爹那时候交粮,老是跟收粮的吵架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点燃,抽了一口,又掐灭了。
看着废墟,忽然说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