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发黄。
边角卷起。
油墨味混着尘土味,钻进鼻子里。
他翻着翻着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底子。
在镇江标准件厂,王建正被一张通知砸得发懵。
那天是四月。
车间里机器轰鸣。
铁屑味、机油味、汗味混在一起。
王建正低头装配零件,手上全是黑油。
班组长忽然跑进来,喊:“停产两小时,全厂开大会。”
车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工人们面面相觑。
平时开全厂大会,都是下班以后。
谁也没见过上班时间停产开会。
王建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预感到有事。
大会在厂部礼堂开。
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汽灯晃着,光线忽明忽暗。
厂领导站在台上,声音洪亮。
他说,国家恢复高考,实行全国统一考试。
他说,这是大事。
他说,青年职工要积极报考。
台下先是一片安静。
随后有人小声议论。
有人抬头。
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帽子。
领导接着说两条。
第一条,参加工作满五年的,考上大学可以带工资上学,工龄照算。
第二条,厂里给考生放十五天复习假。
话音刚落,礼堂里像炸开了锅。
王建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猛地拍大腿。
有人小声骂了一句:“我的娘,还能这样?”
王建也心动了。
他心口怦怦跳。
他进厂已经几年,工龄够。
他年轻。
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和螺丝、扳手、机床打交道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住。
他的父母不会同意。
果然,晚上他一说,父亲就沉下脸。
母亲更急。
她说:“工人端的是铁饭碗。”
她说:“这饭碗是求人才端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