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你疯了?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,去考什么大学?”
王建争了几句。
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别说了。”
那顿饭吃得像吞沙子。
王建心里堵得慌。
他觉得自己不被理解。
觉得父母短视。
觉得他们只看见眼前的一碗饭,看不见更远的天地。
他赌气收拾了东西。
第二天就搬进了工厂宿舍。
宿舍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张旧桌。
一盏昏黄的灯。
墙上挂着一张日历。
日历背面写满家里的大小事。
哪天买了煤。
哪天发了工资。
哪天孩子发烧。
哪天亲戚来过。
纸页皱巴巴的,边角卷起,像被日子揉过无数遍。
王建坐在床沿,心里仍不服气。
他以为父母不懂他。
很多年后他才会明白,父母不是不懂。
他们是太懂那个时代。
他们知道一个工人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不用看干部脸色过日子。
意味着工资不高,却有底气。
意味着厂长换了一个又一个,工人还是工人。
意味着谁也不能随便把你赶走。
后来他去了美国,进了工厂,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差别。
人家直截了当告诉他:这里不实行你那套,你得听我的,是我给你发工资。
话不好听。
却真实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父母当年的脸。
想起那顿沉默的晚饭。
想起自己摔门而去时,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慌。
可一九七八年的王建还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考。
宿舍里很乱。
桌上堆着借来的书。
有的缺页。
有的没有封面。
有的被人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。
他翻开数学书,第一眼就愣住了。
sin。
cos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