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贵今年三十六七岁,是村里出了名的机灵人,心眼多、嘴巴利,最爱蹲在村口讲三国、侃人情世故。
平日里在队里滑得像条鱼,占便宜抢在前头,干活出力躲在后头,没人愿意招惹。
面对队长的质问,他半点不慌,理直气壮地扯出理由,说水渠常年渗水,泡软了自家的房基。
为了保住自家房子不塌,他要求生产队派人,把这段水渠深挖三尺,全部用水泥浇筑密封,杜绝渗水。
这个要求一出,当场就让队长气得浑身发抖。
眼下水泥是紧俏物资,珍贵得堪比白面细粮,全村的储备水泥只够修补关键田埂、加固主水渠。
若是依了他的要求,耗费大量水泥和人力改造小段水渠,全队的秋收冬修工程都要被迫延后。
为了他一个人莫须有的顾虑,就要耽误全村的生计,代价根本没人承担得起。
纠纷闹大后,吴思不敢怠慢,立刻带着生产队长、两名老社员一同赶到王大贵家实地查看。
众人围着房屋墙角、地面墙脚仔细检查了三遍,地面干燥、墙体结实,连一丝水渍、一点返潮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所谓的渗水泡房基,从头到尾都是王大贵凭空捏造、无中生有的借口。
吴思心里又气又疑,实在想不通,这人到底图什么?
为了自己毫无根据的私心顾虑,不惜截断全村几十亩良田的水源,耽误一季庄稼的收成。
此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,家家户户、田间地头都在议论纷纷。
村民们脑洞大开,脑补出五花八门的内幕缘由,各种猜测、流言、揣测满天飞。
有人说他是仗着自家堂兄是大队书记,故意耍威风、拿捏队里干部。
有人说他是嫉妒新上任的生产队长,故意找茬立威。
还有人说他是想借着修水渠的由头,讹队里的物资、赚集体的便宜。
种种猜测交织缠绕,层层叠加,离谱又真实,堪比宫廷权谋的勾心斗角,看得吴思心惊。
在这一团乱麻的流言漩涡里,每个人都只会相信贴合自己揣测、贴合自身利益的真相。
误会越积越深,偏见越来越重,原本简单的邻里纠纷、水渠矛盾,彻底演变成了干部与村民的对立冲突。
新上任的生产队长,年近五十,是村里实打实的能人,心气极高、性子刚烈,一辈子不服输、不受气。
他的农活手艺是全村顶尖,耕地、播种、收割、打理田埂,样样精通,没人能比得过。
自家的自留地、小院宅基地,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,寸草不乱、寸土不荒。
他亲眼看着前几任生产队长软弱无能、遇事就躲、逢难就推,一遇到矛盾就撂挑子辞职。
因为干部频繁缺位,队里多次耽误农时、错过耕种节点,白白损耗了不少收成。
他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气,看不惯这种推诿摆烂的风气。
所以上一任队长辞职后,吴思亲自上门邀请,稍加劝说,他便一口答应出山任职。
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,能稳住队里秩序、盘活劳作风气,好好干出一番样子。
谁也没想到,他刚上任没几天,屁股还没坐热队长的位置,就撞上了这么一场蓄意刁难的烂事。
社员们私下议论纷纷,都说王大贵和新队长是村里两大能人,骨子里都带着傲气,本就暗自较劲、互相不服。
如今这场水渠风波,根本就是王大贵故意针对新队长的下马威。
心气高傲的新队长哪里受得了这种刻意拿捏、当众羞辱?
被人堵着门口刁难、断水示威,若是忍了这口气,往后在队里再也没有半点威信,所有人都会肆意拿捏他。
于是队长当场硬气回击,不跟王大贵废话,直接派石匠、社员前去修补断渠,强行通水。
可谁料,王大贵彻底耍起了无赖,直接仰面躺在断裂的水渠正中,四肢张开,死死堵住施工的位置。
他瞪着通红的眼睛,扯着嗓子疯狂嘶吼,声音传遍整个村落:“谁敢修!今天谁敢动这段水渠,就往我身上招呼!要修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!”
干活的石匠都是普通社员,本本分分过日子,谁也不想为了集体的公事,得罪人、惹祸上身、打架结仇。
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具,不敢上前,只能无奈折返,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队长。
新队长听完汇报,气得浑身发抖、胸口发闷,一腔热血彻底凉透。
他认定,王大贵如此嚣张跋扈、有恃无恐,绝对是背后有大队书记撑腰,故意打压自己。
基层干部干活,最怕的就是上级偏心、同僚针对、村民刁难,上下受气、里外为难。
心灰意冷之下,他直接找到吴思,语气决绝,一字一顿地宣布辞职,再也不肯干这份差事。
“吴指导员,这队长我干不了,谁爱干谁干,我彻底不干了!”
其实队长终究是气头上偏激了,刻意放大了眼前的困境。
吴思心里清楚真相,大队书记私下多次跟他夸赞这位新队长,认可他的能力与担当。
当初极力推荐、劝说这位能人出山任职的,恰恰就是大队书记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