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彤文常常想起那些争论。
有人坚持某个条件必须更严谨。
有人担心题目太新,考生会不适应。
有人拍着桌子说:“这样不行,会误导。”
也有人红着脸反驳:“正因为新,才能看出真本事。”
吵到最后,大家都累了。
有人去倒水。
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。
可只要题还没定,谁也不会先走。
等到一个新题终于被“磨”
出来,屋里会突然安静一瞬。
然后有人低声说:“成了。”
那一刻,所有人都像打赢了一场仗。
没有奖杯。
没有掌声。
只有彼此眼里的一点光。
这种并肩作战的情谊,后来一直延续下去。
每次封闭管理,地点总在幽静之处。
既安心工作,又便于保密。
审校结束后,大家最期待的,就是能去一处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。
那不是游玩那么简单。
那是从高压里喘一口气。
是从铅字、纸型、油印、校对、保密条例中暂时走出来。
去看山,去看水,去看人间烟火。
也顺便摆脱一些烦恼。
比如,总有人打听谁去命题。
比如,总有人想从家人嘴里套话。
比如,亲朋好友带着孩子上门请教,拒绝也不是,接待也不是。
一旦进入封闭管理,这些烦恼反而都断了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题,和人,和责任。
高考命题的经历,成了华彤文和许多参与这项绝密工作人员一生中难以抹去的记忆。
它不像普通出差。
不像普通加班。
也不像普通荣誉。
它更像一段被密封起来的日子。
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里面的人也不能对外说起。
可正因为如此,它才格外清晰。
清晰到多年后,华彤文仍能记起车间里那盏台灯的光。
记起铅字落在排字盘里的声音。
记起纸型刚制成时散发的热气。
记起庐山清晨的雾。
记起海边吹乱头发的风。
也记起自己坐在桌前,一遍遍核对答案时,心里那句无声的话。
不能错。
一定不能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