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眼眶忽然红了。
华彤文和李键握手时,李键说:“以后要是再见面,可别再在车间里了。”
华彤文笑。
“最好在海边。”
王元玺在旁边接话:“还是在庐山好,凉快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像告别,又像约定。
赵宏亮等几位工作人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们跟随高沂去上海,视察华东师范大学的高考评卷点。
评卷工作同样严密。
试卷从各地运来,编号、分发、评阅、复核,一环扣一环。
赵宏亮站在走廊里,看着一摞摞试卷被搬进评卷室。
他忽然想起北京那间车间。
想起那些沾着铅灰的手。
想起华彤文凌晨四点还在核对数据的样子。
他知道,这些试卷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程。
而命题老师们,已经退到幕后。
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一张试卷上。
也不会被考生知道名字。
但这并不重要。
华彤文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,苦中也有乐。
她归纳了三大乐趣。
第一,为高考做了贡献。
第二,结识了一批友谊深厚的朋友。
第三,吃好住好休息好。
她说这话时,语气轻松。
可听的人都知道,这份轻松背后,是多少个不眠之夜。
是多少次过家门而不入。
是多少回把“确定”
两个字在心里掂了又掂。
当考试完毕,题文和参考答案确认无误,成绩统计显示难度适当、区分度良好时,所有命题人员才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那种欣慰,不是轻松那么简单。
它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,终于看见远处亮起了灯。
灯不是为他一个人亮的。
但它照亮了他走过的路。
多年以后,高考命题仍延续着封闭管理的传统。
直到更先进的排版印刷技术出现,铅版和纸型才逐渐退出历史。
可那段日子留下的东西没有消失。
每道题仍要众人反复琢磨。
逐字逐句推敲。
改了又改。
直到再也分不清某一道题最初出自谁手。
因为从落笔那一刻起,它就不再属于个人。
它属于考试。
属于公平。
属于无数改变命运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