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之所以对这段经历情有独钟,还因为她自己的求学之路。
南洋模范中学的数理化教学在上海很有名。
老师循循善诱,不轻易给结论。
同学之间互相切磋,谁也不服输。
她把校训“勤俭敬信”
深印在心。
这四个字,后来成了她做学问、教书、命题、待人的底色。
她爱和人并肩作战。
爱把问题摊开,反复商讨。
爱在争论中逼近更准确的答案。
这不是性格使然。
这是岁月磨出来的习惯。
她对中小学教育也始终怀有感情。
虽然身在大学,却愿意为中学生花心思。
六十年代初,她参加星期日讲座,给中学生做趣味化学实验。
她站在讲台前,看着那些年轻的眼睛。
她知道,科学不是冷冰冰的公式。
它也可以很有趣,很明亮,很让人心动。
谈到中学课程时,她常说,语文和外语是基础的基础。
备课写讲稿,离不开语文。
做研究写论文,离不开语文。
参加学术会议,离不开语文。
进行国际交流,离不开外语。
一个人走得多远,往往取决于这些看似平常的基本功。
她说这些话时,语气平和。
可听的人能感到里面的分量。
因为那不是空泛的道理。
那是她从一个中学生,走到大学讲台,再走进高考命题密室后,慢慢悟出来的。
夜深时,庐山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。
华彤文偶尔会醒来。
她听见远处松林里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像有人在翻书。
像有人在低声校对。
像那些日子还没有完全过去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也许,有些经历就是这样。
你以为它结束了。
其实它已经长进了你的骨头里。
多年以后,当人们提起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考,提起那些在夏夜里通宵排版的工人,提起那些一遍遍校对的老师,提起那些过家门而不入的身影,华彤文的名字未必会被更多人知道。
但这并不妨碍那段历史存在。
它存在于一张张试卷里。
存在于一个个考生的命运里。
存在于庐山清晨的雾里。
存在于北京西郊那间封死窗户的车间里。
也存在于她后来每一次站上讲台时,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敬重里。